66.骨头夫人选择了一根魔杖
阿米莉亚第一次重新走进对角巷的时候,离她被救出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安娜本来只同意她去奥利凡德店里待半个小时,莱姆斯负责陪同,路线提前确认,魔□□椅也要带上。结果唐克斯听说以后,当场从沙发上弹起,宣布自己也要去。莱姆斯提醒她金斯莱刚刚把贝拉特里克斯外围联络线的一批材料交给她,唐克斯立刻振振有词地说:“整个魔法部都快被金斯莱一个人扛起来了,总得允许凤凰社有一个人偶尔休息。他现在工作得像三个人,我今天不去添第四个人的工作量,这已经是在帮他。”莱姆斯听完沉默了几秒,最后只问她昨晚睡了多久。唐克斯瞬间转移视线,于是阿米莉亚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难得产生了一种自己可能并不是这个房间里最难管理的病人的欣慰。
对角巷已经和去年夏天不太一样。伏地魔公开归来以后,商铺门上多了防护符,有些店铺提前关门,行人经过街角时也比从前更注意身后,可战争还没有真正把这里变成一条死气沉沉的街。冰淇淋店依旧有人排队,丽痕书店门口堆着新学年的教材,几个刚入学的孩子抱着校袍从摩金夫人的店里跑出来,脸上全是对霍格沃茨的期待。阿米莉亚坐在轮椅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种寻常比任何宣传都更能说明他们为什么必须尽快结束战争。
唐克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说:“你当年第一次来是不是也这样?”
阿米莉亚停了一下。“差不多。”
只是当年陪她来的不是母亲。
是埃德加。
那段记忆已经很久没有被完整地想起。十一岁的阿米莉亚头发还是很深的黑色,长度一直垂到背后,穿着一条娜塔丽特地替她买的新裙子,明明一整晚没睡好,第二天早晨却硬要装作自己一点也不紧张。埃德加那时候已经很高了,他当上了那年的学生会主席,胸前的徽章擦得锃亮。他一路都在故意逗她,骗她说分院的时候要独自搏斗巨怪,阿米莉亚一眼就戳穿他假得要死的谎话。可等她真正从奥利凡德手里接过第一根魔杖,他又比谁都高兴。
阿米莉亚记得第一根魔杖真正选择她时,店里所有悬浮的灰尘忽然被一阵风卷起来,架子上的铜制烛台同时亮了。埃德加站在后面鼓掌,声音大到奥利凡德先生不得不抬头提醒他:“先生,这里仍然是一家商店。”
埃德加回答:“我妹妹第一次有魔杖,值得吵一点。”
后来那根魔杖陪她走过了很多年。
如今只剩下两截被收在家里的木头。
奥利凡德显然已经提前知道她会来。老人从柜台后抬起头时,先看了一眼阿米莉亚的右手,又看向她的脸,目光没有落在轮椅或者她明显消瘦的身体上太久。
“伯恩斯女士。”
“奥利凡德先生。”
“我听说了。”
阿米莉亚点了一下头。
她不需要问他说的是哪一部分。
老人沉默片刻,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很窄的长盒,金斯莱找他来修复,但是仍然是无力回天。里面放着她断掉的旧魔杖,两截木材已经被清理、保存得很好,杖芯断裂处也被封存起来。
阿米莉亚看见它时,脸上的神情还是轻轻变了。
唐克斯本来还在四处看,注意到以后立刻安静下来。莱姆斯站在阿米莉亚身后,没有说话。
奥利凡德把盒子推到她面前。
“它跟了你很久。”
“十七年。”
“很好的一根魔杖,十三又四分之一英寸,槐木,独角兽羽毛,适合施咒快的巫师。”
阿米莉亚伸手,指尖从断口上方停了一瞬,最终没有真正碰下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件事。魔杖会断,武器会损毁,战争里有比这严重得多的损失。可重新看到它,她还是想起那声极轻的断裂,想起贝拉特里克斯握着魔杖两端时脸上的笑。那根魔杖里当然没有埃德加,也没有伊莫金,更没有她过去二十年真正的人生,可人总会把记忆寄放在具体的东西上。直到它断掉,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依赖它保存了多少时间。
莱姆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以留着。”
阿米莉亚抬眼。
“又不是换了新的,旧的就不属于你了。”他宽慰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留着吧。”
奥利凡德把盒子重新合上。
随后真正的挑选开始。
第一根是白蜡木,独角兽毛,十二又四分之一英寸。阿米莉亚刚接到手里就知道不合适,魔杖尖只冒出一小簇苍白火花,很快熄灭。第二根是榆木,凤凰羽毛,反应比第一根好,却始终有一种很明显的迟滞感。唐克斯坐在旁边认真观察了半天,最后评价:“它看起来怕你。”
奥利凡德抬头。“魔杖不会怕巫师。”
唐克斯非常诚恳。“那它看起来很尊重她。”
莱姆斯侧过脸,明显在忍笑。
阿米莉亚自己也笑了一下。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都没有成功。她现在魔力还很虚弱,每次尝试以后都需要停一会儿。奥利凡德并不着急,他在一排排狭窄木盒之间慢慢寻找,偶尔会回头看阿米莉亚,像在重新认识一个曾经已经被自己挑选过一次的客人。
“人会改变。”他说。
阿米莉亚看向他。
“第二根魔杖挑选的是现在的你。”
这句话让她安静下来。
奥利凡德最后从最高一层抽出一只颜色很深的盒子。“黑刺李木。”他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那根颜色近乎黑褐的魔杖。“龙心弦。十二又四分之三英寸。略有弹性。黑刺李很少轻易选择主人,它偏爱经历过真正危险、仍然愿意继续战斗的人。有些魔杖匠会把它简单称作战士的木材,我不喜欢这种说法。战争本身并不能让人配得上它。真正重要的是,危险之后,一个人把自己变成了什么。”
唐克斯没有再插话。
阿米莉亚看着那根魔杖。
她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就觉得它和旧魔杖完全不同。
旧魔杖陪伴的是那个从学校走进战争、又从战争走进制度的人。它的力量一直很干净,很准确,像她后来努力训练出来的每一道咒语。眼前这根却更暗,木纹里有一些自然形成的深红细线,灯光落上去时,像黑色木头里藏着没有完全熄灭的余火。
阿米莉亚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杖柄,店里的空气就变了。
一股温热的魔力沿着掌心迅速向上,穿过仍然虚弱的手臂。阿米莉亚本能地握紧魔杖,杖尖瞬间燃起一道深金色光芒,像一小簇真正的火,随后沿着天花板迅速展开,变成一圈明亮而稳定的光环。高处几只盒子被震得轻轻颤动,窗边悬挂的铜铃同时响了一声。
唐克斯眼睛一下亮了。
“这个。”
莱姆斯也笑了。
奥利凡德却一直看着阿米莉亚。“看来它很确定。”
阿米莉亚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魔杖。
龙心弦的魔力比她从前使用的杖芯更直接,甚至带着一点难以忽视的锋芒。她能感觉到它很强,也能感觉到自己现在还远不足以驾驭它真正的力量。奇怪的是,这种“不完全听话”的感觉反而让她喜欢。
像某种久违的东西终于从身体里重新醒了一点。“就是她了。”
从奥利凡德出来以后,唐克斯坚持要庆祝。
所谓庆祝最后变成三个人在弗洛林冰淇淋店外坐了半小时。阿米莉亚只吃了一小杯桃子口味,唐克斯自己点了两个球,莱姆斯则负责在她试图加第三个的时候提醒:“你不是十一岁。”
唐克斯毫不客气地说:“你也不是我父亲。”
“我只是担心你回去以后晚饭吃不下。”
“那是未来的我需要处理的问题。”
阿米莉亚听着,忽然笑出声。
莱姆斯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穿着很简单的浅色长袖衫,银灰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右手一直握着新魔杖。身体还很瘦,腕骨尤其明显,过去训练出来的肌肉也掉了许多,可此刻她坐在阳光下,神情比刚出院时轻松得多。
唐克斯忽然问:“你第一次来也是埃德加陪你?”
阿米莉亚的笑意慢了一点。
“嗯。”
“他那时候多大?”
“十七岁,学生会主席。”
“肯定很好玩。”
阿米莉亚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唐克斯耸肩。“安娜说,埃德加是个看起来很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