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三案:献给亡灵的一朵玫瑰花(31)
第五席前,泷见晴的父亲终于撑不住了。
他先是往后退,退到椅背上,又像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离开的路。相马的门已经关闭,九十九的出口被屏幕吞没,伊集院还卡在那半扇门里。整个审判场只剩第五席在黑白灯下亮着,他站在那里,被剥掉了“父亲”“家务事”“养育之恩”这些外壳,只剩一个把女儿推下钟塔的人。
他开始求饶。
“我是她爸。”他说,“我是她爸啊!家里的事能算杀人吗?那天就是吵起来了,我也没想让她死。她自己站得太靠边,她自己没站稳!我养过她,没有我哪来的她?我再怎么样也是她爸!”
这句话仿佛一道很旧的门闩,生锈、肮脏,却用了很多年。它曾经关住泷见晴小时候求救的门,也关住她成年后拒绝父亲索要钱财的门。只要他说“我是她爸”,一切就可以被拖回家里,拖回“不要闹大”,拖回“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
景实抬起头。
不死途先一步走到她面前。
“景实。”
她没有应声。
他没有蹲下来哄她,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他只是站在那里,挡住她看向第五席的视线。黑白灯光落在他的帽檐下,他右臂的袖口里有极淡的阴影动了一下,又很快安静下去。
“钟塔上那一次,你是真的想下去。”不死途声音很低,“我把你拉回来了。”
景实说:“嗯。”
“所以这一次,我想多问一句。”
“你还想自己走到那里吗?”
小女孩的手指还按着地图。那张地图已经被她折了很多次,纸面柔软,边角发皱,如同一片被叼过太久的叶子。她沉默了很久,才问:“侦探先生,我的能力是坏的吗?”
“不坏。”
“可是我用它杀了人。”
“你的能力本来不是用来杀人的。”不死途说,“它是用来守护的。找路,记路,把走丢的人带回家。你不是为了咬人才长出牙的。”
景实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那她呢?”
这一句问出来,审判场里那些关于泷见晴的碎片又短暂亮起。办公室傍晚,泷见晴把剧本放进包里,说“カズミ在等我回家”。钟塔上,文件被父亲拉扯,她护着最上面那页申请,急促地说“我还要回去,カズミ还在等我”。还有门边,旧垫子,水碗,墙上挂着的钥匙。夜越来越深,钥匙声再也没有响起。
不死途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做的事不多。”他说。
景实抬头看他。
“但也不是没有。”
他看向第五席。那个男人还在发抖,嘴唇开开合合,似乎随时准备把“我是她爸”再拿出来挡一次。
“把他交给异防部,是一条路。”他说,“证据够了。真相会入卷,泷见晴不是自杀这件事,会被重新写回她的名字旁边。”
景实没有说话。
不死途继续道:“只是,你问他会不会死。”
他停顿片刻:“我不能替这个世界保证。”
“父亲,家事,一时失手,情绪冲突,养育之恩。”不死途慢慢说,“这些词很脏,但很多人喜欢用。它们会被摆上桌,成为证据,成为理由,成为一个死人应该体谅活人的借口。”
景实安静地听着。
“所以,如果你只是问我这条路可不可靠。”他说,“它不可靠。”
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不死途袖口里的阴影又动了:“还有一条路。”
景实看着他。
“有些事,不一定非要由你来付最后的代价。”
第五席上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脸色惨白:“你们听见没有?他也想杀我!你们这些怪物——”
影子轻轻一动,他的声音像被什么压住,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不死途没有看男人。他只是望着景实。
“可以把这一步留给我。”
这句话很轻。
景实看着那片影子。她知道那不是吓唬人的东西。这个侦探不是只会把一切交给报告和程序的人。她能闻到他身上有风、血、旧路和很远很远的海。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
不死途没有立刻说话。
“门没有响的时候,是我在等。”她把地图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