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又来?他的体力……就这么好? 云舟在……
沈云舟回到家时,日头正毒。
他推开院门,檐下晾着的几件衣裳被晒得发硬,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
阿娘正在廊下择菜,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在学舍吃过饭没有?”
“吃过啦。”
说完,沈云舟快步穿过天井,进了自己那间西厢房,反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住了多年的屋子。
雕花木窗半开着,竹帘垂下一半,日光透过帘缝在青砖地上洒下一条一条的光痕。
墙角书架上堆着他这些年攒下的书卷,桌案上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笔架上悬着几支羊毫,笔尖落了一层薄灰。
床榻上的被褥叠得齐整,是他今早出门前自己叠的,枕边还放着昨晚翻了一半的游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的樟木箱子前,掀开箱盖。
蹲下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几件换洗衣裳,两双鞋,一方阿娘绣的帕子,一本读旧了的诗集,还有一只小小的青瓷笔洗……
收拾完,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又觉得少了什么,蹲下去重新打开书箱,把那本读旧了的诗集塞进去。
想了想,又把阿娘绣的帕子从衣裳箱里拿出来,贴身揣在怀里。
出门前,和阿娘撒了谎。
“你要我这段时间课业紧,要搬去书院住,省的来回跑费时间。”
“去吧。”阿娘没多想就同意了,孩子多读书以后才能有出息,“记得好好吃饭。”
为了防止被发现,沈云舟特意去了好朋友家里一趟。
敲了三下门就开了,里头传来一个爽利的少年声:“哟,沈云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来找我?”
沈云舟清了清嗓子,可声音还是不对劲。他张口就说:“我可能要和一个男的同居了,我和阿娘说搬去书院方便学习,我阿娘问起来你别说漏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江遥拔高了调门:“什么?!谁?快说!”
“慕珩。”
两个字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江遥的沉默比方才更久。沈云舟能听见他的呼吸声,顿了顿,又顿了顿。好半会儿,才憋出一句:“你说的是真的吗?”
语气有些奇怪,沈云舟皱了下眉,问:“嗯,怎么了?慕珩有什么问题吗”
又是一阵沉默。江遥起身去给两人倒水,回来再开口时,拐弯抹角地绕:“云舟,那个……慕珩这个人,可能……不太适合你。”
“怎么不适合?”沈云舟撇了下嘴,手指卷着衣带,一圈一圈绕在指尖上。
他只当江遥是说门不当户不对。
可沈云舟也没敢做什么婚假的梦,他轻声道,“我有数。”
江遥还想再说什么,沈云舟却有些急了,他要回去等慕珩带他走。
一路上他都在想,不适合,哪儿不适合?
慕珩生得好看,沈云舟瞧着喜欢。慕珩说话有意思,沈云舟听着欢喜……到底哪里不适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在指间的衣带,困倦极了。
十几年来头一回尝到情爱的滋味,像饮了一壶温过的酒,烫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可酒劲儿底下,有一丝极细极淡的凉意,从心口最深处渗出来,捉不住,也压不下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第一次看到美味。
明知不该,却抵挡不住。
窗外的天光已经开始泛黄,暮色从院墙那头漫过来,檐下的衣裳被收了,只剩两根空荡荡的竹竿。
傍晚时分,飞进来一个纸飞机。
“收拾好了吗?”
沈云舟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一会儿,写上,“好了。”
丢出去之后又觉得太短,又折了一个纸飞机,“嗯。”
觉得多余,可已经丢出去了。
又一个飞机飞进来。
“门口等我。”
他的嘴角这回压不住了,翘得高高的,连眼尾都弯了。
他把行李从屋里拖出来,一路穿过天井。阿姊从灶间探出头,问了一句:“这么晚,去哪儿?”
“不是说了吗,搬去书院的学舍。”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
出了院门,晚风迎面扑来,带着长街上人家烧晚饭的烟火气。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左右张望了一圈。
长街上行人稀少,远处有卖馄饨的挑子挑着灯走过,灯笼在暮色里晃出一团暖黄的光。
人呢?
他正疑惑,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覆住了他的眼睛。
掌心温热,手指微微张开,刚好盖住他整张脸。
熟悉的皂角清香从身后漫过来,混着一点黄昏的风。
沈云舟的肩膀先是本能地一缩,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下来。他
没有去掰那双手,也没有回头,只是顺势朝后一躺,脊背贴上一面温热的胸膛。
“怎么知道是我?”
慕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笑。
沈云舟闭着眼,在他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就知道。”
慕珩没再问。
他松开手,沈云舟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股力道扳过肩膀。
慕珩低下头,凑上来,嘴唇准确地覆住了他的。
就在自家巷口,就在那棵老槐树下。
头顶的槐花被风一吹,簌簌落了两朵在他发间。
沈云舟在担心,他在我家门口亲我,万一阿娘出来看见……万一隔壁王婶路过……万一……
可这些“万一”被那个吻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冒不出来。
慕珩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点傍晚凉下来的风意。
他吻得不急,却很深,轻轻描过沈云舟的唇线,像在品尝什么。
沈云舟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衣襟,攥着那块布料,指节发白。
好半会儿,他被亲得喘不过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慕珩的呼吸也重了,鼻息打在他的耳廓上。
然后那人低下头,在他肩窝里咬了一下。
不重,可那一口带着明确的占有意味,让沈云舟的腿一软。
“去马车上。”
慕珩的声音比方才低哑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没等沈云舟反应,他弯下腰,一手抄膝弯,一手揽后背,将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行李孤零零地留在巷中。
“我的行李还没——”
沈云舟刚急急开口,后半句便被慕珩的动作打断。
他几步走到巷口马车前,掀帘,将人半带半揽地送进车厢。
沈云舟跌进软垫里,尚未坐起,慕珩已跟入。
车帘垂下,马车向前驶去。
暮色被挡在外头,车厢里只余一线微光。
慕珩不再压着那股隐忍。
他俯身,将沈云舟未出口的话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