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麦径（一）
空气异常的安静，静到能听见花苞缓缓绽放的声音。
周夷乱了神，挣脱了他的手，慌乱道：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房门打开，海风猛地吹向两人。
“你不是又话要问我吗？”
周夷顿了脚步，背对着他，站在原地。
来时，她确实心中藏了许多问题。
但现在，周夷不敢再问下去。
她的心很乱，乱到压制不住想要冲向他的冲动，她怕自己再待下会，会做出难以预料的决定。
海风又一次吹向她，像是挽留，又像是敦促。
敦促她别再逃避，直面内心。
周夷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眼时，她做出了决定。
她转过身，视线直接上李竞的目光，心中时前所未有的平静。
“明天八点，麦理浩径出发点见。”
周夷放下一句话，没有询问他是否有空、是否愿意，便转身离开。
*
六点不到，天就亮了，周夷起床洗漱后换了身轻便的徒步服装，对着全身镜里的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像是给自己打气。
昨晚从清水湾回来后，她一夜无眠，眼睁睁地看着窗外天际线一点点照亮，早起第一缕阳光落在床畔时，周夷闪过一丝退缩的想法，干脆取消约定，补觉算了。
她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很快，被窝里的氧气耗尽，她不得不探出头来。
她叹了口气，打消了念头，起床换衣。
周夷照例到楼下便利店解决早餐，回到深城这一个多月，她几乎把便利店里的各种三明治吃了个遍，她挑了个喜欢的口味，坐到一旁的吧台上吃了起来。
今天起得早，手腕上的钟表现在还没过七点。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三明治，回复了这两天群上的信息，顺便同秦舒闲请了几天的假。
交待好去向，周夷点开打车软件，准备约车前往西贡北谭涌，走到小区门口等待时，瞥见道路旁停了一辆惹眼的车。
看车牌，眼熟得紧。
下一秒，李竞从车上走了下来，身上和她一样，穿着一件浅灰色防风外套。
“吃过早餐了吗？”李竞问。
周夷晃了晃手中喝剩的咖啡，“刚吃完。”
“那上车吧。”李竞绅士地开了一侧门，邀请。
上了车，周夷顺手取消了订单。
问：“不是说好了在北潭涌等吗？怎么提前过来了？”
“与其在那里苦等，不如早一点过来见你。”
周夷转过头，眼神带着玩味望向他。
“我说得不对吗？”李竞笑了笑问。
周夷收回眼神，耸耸肩，不置可否。
莫约一个钟，两人到达了入口停车场。
下了车，四周树林环绕，负氧离子满满，周夷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心中暗暗感慨。
——十年了！
距离她第一次来麦理浩径，一眨眼，过去了十年。
这里没有太大的变化。
天空是蓝色的，树林是绿色的，麦径的周末依旧是人山人海的。
今天一切都好，就是好像选错了日子。
李竞背起行囊，给周夷递去一顶遮阳帽和登山杖。
周夷早起扎了高马尾，正好适配他给的空顶帽。
两人保持一定的肩距，开始往里走。
随着一旁公里标记路牌的不断叠加，两人远离起点，周围的人群也开始散开。
李竞看了眼腕表上的提示，指了指岔路的其中一个方向，问：“怎么突然想来麦径？”
“突然吗？”
向上走了四公里，周夷说话时轻微有点喘。
“我早就想重新走一遍了，上次就没走完全程，多少有些遗憾。”
“所以是为了不留遗憾？”
太阳晒得周夷轻轻蹙眉，朝他瞥了眼，承认：“算是吧。”
“你这几年不是经常徒步吗？就没再来走走？”
“没有。”
李竞直言。
“你知道我徒步？”
“沫沫说的，她幼儿园毕业那会儿，你不是去了雨崩吗？”
“是去了雨崩，当时我想你一个人出席会更自在一些。”
“你不会觉得这会错过沫沫的人生关键点吗？”
李竞给出了一个她无法反驳的理由。
“你也不能错过不是么？”
周夷没有接话，两人默声，又走了一段距离，找了个景色不错的地方坐着补水休息。
周夷掏出手机拍了几张景色照。
“最近准备出第二本书吗？”
身后的李竞突然问。
“什么？”周夷脑筋一下子没转过来。
“你出版的博物图册拍得很好，故事内容也很丰富。”
“你看过？”
周夷有些意外，那本书在刚出版的时候销量并不好，在同类书籍中勉强够上中游，后来还是她纪录片拿奖后，销量才跟着涨起来。
“沫沫幼儿园时，老师推荐的课外书籍单里就有。”
“这么小的孩子能看懂字？”
“所以才说你拍摄的图片很有故事感，小孩子也可以阅读。”
话虽如此，但周夷还是有些费解。
“这事我怎么没听沫沫提起过？”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李竞被拆穿，失笑一声，“沫沫确实没看过。”
“你瞒我的事不是多了去了吗。”
休息得差不多，周夷起身继续往前走，李竞拔腿跟上。
“此话怎么说？”
周夷瞅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还有脸问？
“五、六年前，我带沫沫去旅游，你一路跟在我们身后对吧？”
“是。”
李竞没做任何思考便承认，好像早就知道她会问此事一样。
“你倒是承认得利落。”
“你当初也没说不让我跟，不是么？”
“那我们在沪市偶遇也是你一手策划的咯？”
“算，也不算，我确实去参加了峰会，不然我也不会遇到徐为正。”
周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的话是真是假。
“那我问你，徐为正通过我的面试，是不是背后也有你的推波助澜。”
“我更倾向于他想卖我一个人情。”
“你敢说你在这件事上没有充当任何角色？”
“有。”
周夷眯了眯眼睛，还真给她诈出来了。
“什么？”
“龙腾的面试机会是我透露给你的编辑。”
“岑桐？你还认识她？”
“不算认识。”李竞轻描淡写道。
“当时你事业受挫，我想你对行业还有眷念，又想你不会直接接受我的好意，便借她的收将机会送到你面前，但我并没有指导对方用人，成与不成、做与不做，全在你。”
周夷沉默片刻，反复咀嚼他的话，没检查出漏洞，这才勉为其难接受了他的解释。
幸好当初她又先见之明，没接受龙腾的offer，不然大概率也逃脱不了他的掌控，就算她在龙腾有再多的成就，多半也是因为有他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