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风挽春
谢磪意问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眼底还萦着未散的情愫:“既然是来迟了的懦夫就只配获得懦弱,江启之……也不过如此。”
霍离方才被谢磪打岔断了思绪,此刻见他反应心中不禁暗暗发笑,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但这个细节又被谢磪收入眼底。
谢磪顿时又气又无奈,分明是她将自己醋成这副自己都快认不出的庸俗模样,她可倒好,不仅不觉得有一丝愧疚,还暗地里嘲笑他。
他轻哼一声,捏了捏她光滑白皙的下巴:“很喜欢看我这样?嗯?”
霍离很想摇头,但下意识展现出的微笑表情还是出卖了她。
其实谢磪说得不错,她就是很喜欢看他这样,看他平日最冷静自持的人放下所有的隐忍和理智为自己争风吃醋,因为这至少证明,他在意。
换作是最初嫁入谢府之时,她是不会去在意谢磪的任何反应的,因为那时她只想和他相敬如宾,但现在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尽管她没有亲口承认,她心里却比谁都明白自己的心意,她早已不知不觉地爱上了这个男人。既然可能要开始一段感情,那在这段感情里她所中意之人也必须是全意全意爱她的,这是她的底线。
是以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她看到谢磪刚才的反应其实有一点窃喜,一点甜蜜。
霍离回过神咳嗽一声,笑眯眯地对上他幽怨的眼神:“嗯……还行吧。”
声声入耳,谢磪叹着气揉了揉太阳穴,自己认栽。
霍离正憋着笑,下一秒便被外面热闹的声响吸引。她走到船头便看到随着几声连续的砰砰声,漆黑如墨的夜幕不再单调,一簇簇烟花绽放出五彩斑斓的花团,细碎的流光簌簌地往下落,将原本静谧的夜点缀得美不胜收。
她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烟花,激动地去拉他的手:“快看!好漂亮的烟花!”
谢磪被她拉得微微踉跄,旋即来到她身旁抬头仰望,不过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烟花身上。
二人并肩而立,谢磪微微侧目,便被少女脸上漾开的明媚笑意吸引了。
此时此刻烟花绚烂而细碎的光晕被盛入那一双杏眼,化为她明眸间的光亮。她激动地看着天际,想要努力记下这短暂却极美的瞬间,但她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有多美。
不过他知道,就够了。
他从前并不喜欢凑热闹,也对这些小女娘认为极美的东西无甚兴趣,但此刻他却觉得这烟花也还不错。
霍离没收到他的回应便又去摇他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很美?”
谢磪嗯了一声:“尚可。”
霍离笑出了小梨涡,继续抬着头有些贪婪地想要记下这短暂却极为珍贵的一分一秒。
“看得这么出神?”谢磪也被她的情绪影响,勾了勾唇。
霍离目不转睛:“我要记住今天,记住这个上元节,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
谢磪忍不住追问:“还有什么?”
霍离回过头来,眼眸似盛着一池星光:“还有我们啊。”
我们……不是单独的她和他,而是我们。
谢磪心尖猛地一颤,低头对上她的目光。他上前一步离她更近,桃花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深,逐渐比烟花还热烈几分,灼得霍离心脏砰砰狂跳。
他伸手紧紧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埋头深深地感受着她的气息。
霍离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二人就这样紧紧相拥,立于一叶小舟之上在广阔天地间享受着彼此的温度。
良久,霍离轻声开口:“谢磪。”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我在。”
霍离深吸一口气,朱唇微启:“其实我刚开始很怕你,因为曾经我无数次做过一个梦,在梦里京城血流成河遍地白骨,你冷面无情地立于金銮殿外的石阶上俯瞰整个紫禁城,梦里你会杀了所有人,包括我。”
话音未落,霍离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体逐渐有些紧绷,但他还是不曾放开她,而是将她抱得更紧。
“所以呢?”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哑。
霍离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轻抚他的后背:“从一开始与你接触我就觉得你很复杂,让我看不透,你很像一个主宰者,一个可能会改变一切的人,但我与你不同,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大宣王朝京城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女子,所以我一直想要的只是安稳的日子。”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也不想在此时此刻逼你告诉我所有的一切,但我希望你谋划的未来里有我,也希望你别忘了之前给我的承诺。”
谢磪当然记得,他答应过他有一日会将一切全盘托出,不再欺瞒于她:
“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再答应我一点,不要滥杀无辜。”
谢磪眼神闪过一丝复杂,抿了抿唇,却没有立刻回答,霍离见状心里的悸动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就在即将麻木之时他突然开口。
“好。”他回握住她的手。
那种尝过失落之后失而复得的滋味让霍离的眼眸一下子恢复了光亮,亮得令人移不开眼,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要也压不住。
“我信你。”她嘴角含着笑意。
少女的眼眸至纯至洁,宛若不曾沾染一丝尘埃的透明水晶,一下就触及了谢磪内心深处的柔软,也暗暗勾起了他最不可言说的情.欲,他想她一定不知道她的眼神有多勾人。
他哑着声音开口,将她圈在自己怀里,垂眸等待着她的回应:“那阿离打算陪我多久?半年,一年,还是……一辈子?”
一辈子……霍离闻言呼吸一滞,旋即耳尖泛起星星点点的红晕。他的语气……怎么好像在要她对他负责一样……
她不知道如何说,便粘着嗓子傲娇了一回:“看你表现。”
谢磪顿了顿,旋即轻笑一声勾了勾唇,眼底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下一秒,霍离便感觉耳后冒着热气,极其敏感的耳垂泛起一阵透彻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