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三十三章
晚上六点钟,两辆大型商务车从江市的琴韵大剧院开往卡思顿宴厅。
两辆车上坐的都是江市芭蕾舞团的成员,过去为今晚宴会的主办方,恒驰车企,也是舞团今年的赞助商,提供一场开场表演。
周围人或在玩手机或在聊天,宁苒一直望着车窗外,阔别了六年多的故乡。变化很大,发展得更繁华现代化了,但依然存在着一些她熟悉的建筑。
“苒苒。”身旁叫邓琪的女生叫她。
宁苒偏过头。
一张看了好多次,还是觉得惊艳的脸近距离地出现在邓琪眼前。
邓琪呆了几秒,真心好奇地发问:“我听说你之前在纽芭,那可是全世界都出名的舞团耶,万里挑一的难考啊,你怎么会想回江市的舞团发展呢?”
他们舞团也算是江市最好的,但和纽约城市芭蕾舞团相比,那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宁苒眼眸黯了黯,小声道:“那边经常到处巡演,在演出季每周六天要连轴表演,强度非常大,我因为腰伤复发,身体不太吃得消。”
邓琪闻言觉得十分惋惜。
“这都一天了,正坤地产的老总和那个网红酒店乱搞的热搜还没撤下,公司的公关部也太不给力了吧。”
后座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她们俩的交流。
“肯定是对手公司趁机搞他呗。我记得前几年媒体还报道他和离世的前妻伉俪情深,新找的年轻妻子和他前妻长得都有几分相似,现在有人爆料他小儿子的出生日期是被修改过的,实际在他前妻还生重病时,他第二个小老婆就怀上了,真够恶心的。”
对于久未见面,已经相当于陌生人的父亲,宁苒听到这些后心里也没起多大的波澜。
“不过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前几年还是房地产的天下,现在好多地产公司宣布破产的,正坤地产也不行了,股票跌得吓死人。”
“现在最赚钱的应该是AI行业了吧,不知道今晚的这场宴会,旭初科技的总裁今天会不会来。”说话的这女生语气里带了期待。
邓琪转头跟他们聊起来:“我在网上看过陆总的采访视频,真的好帅,而且才二十五岁,已经登上富豪榜,还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打拼出来的。”
几人说话间,车开到了宴厅。
独立的庭院设计让宴厅虽位于市中心,又有种闹中取静的安谧,建筑整体奢华又不显浮夸,青铜的喷泉安静伫立在正门口,周围嵌入式的地灯和圆筒壁灯投出暖黄的柔和光线。
宁苒跟在大家后边后下车。
与此同时,一辆劳斯莱斯开到了他们前面,身着制服,带着白手套的门童立刻跑过去拉开车门,并恭敬地立在一旁等待。
男人被黑色西裤包裹着的笔直长腿迈了下来,上身一件考究名贵的白衬衣,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露出一截冷白,喉结突出的脖颈。
穿得十分正式。
然而因着自身高大俊挺的身材,以及那张帅得很有攻击性的脸,这身西装在他身上没带出丝毫温雅儒和的感觉,整个人依然透出凌厉的气场和让人望而生畏的距离感。
“哇瑟,陆总真来了,人比视频里还苏啊!”
邓琪情不自禁脱口感慨,她嗓门不大,但四周安静,这一声就显得有点突兀。
舞团的负责人徐非暗含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自知失言,邓琪往后缩了缩脖子。
搁以往,陆错一定不加理会,抬脚就走。此刻像受到某种感召,他视线偏过去。
他看到领队的中年男人对他笑得歉意讨好,还有……这群人身后露出的一截细白伶仃的胳膊。
就只需这一眼,他就能认出是谁,然而在她梦想的芭蕾舞团待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回国呢?
而且……就算跳舞需要节食,可这也太瘦了。
陆错眉心深深拧了下,却也没多停留,他转身往里走。
徐非松了口气。
刚及时藏在后边,假装系鞋带的宁苒见他身影消失于红毯尽头,才缓慢直起身。
徐非压低声音对舞团的众人道:“今晚来的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你们一定谨言慎行,别瞎说话。”
宁苒忍着鼻酸开口:“徐经理,我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今晚的表演我就不参加了。”
今晚在宴会上要跳的是《胡桃夹子》里的一段群舞,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关系。
徐非皱了皱眉,宁苒虽然刚来没几天,但她容貌是团里最出色的,跳得也是最好的,他自然想让她在赞助商眼前亮个相,最好再去敬杯酒什么的。
而这些天因为黑天鹅一角落到宁苒头上,一直针对她的关思雨反倒替她说起了好话:“徐经理,你就让她回去休息吧,这支群舞少一个人完全不影响整体效果。”
宁苒不在,舞团里就没人压她一头了,今晚的宴会那么多青年才俊,她要抓紧这个机会。
刚才走进去的那位陆总就是关思雨的首要目标。
徐非尤不肯放弃:“你不能坚持一下?就去露个面。”
宁苒坚决地摇头,徐非不好强人所难:“那行吧,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这个时间是下班高峰期,宁苒等了好半天才坐上出租,她报了现在住的酒店名字。
司机手指在车载中控屏幕上点了几下,扬声器里传出现下最流行的网络热歌。
她往后靠在座椅上,用掌心按住湿润发涩的眼睛。
脑海里忍不住回想陆错刚才西装革履的样子。
模样还是熟悉的,气质却和以前大相径庭,阔别六年多的时间将他打磨得成熟又矜贵。
原来先前在车里时,邓琪说的那位陆总就是哥哥,他比她从前预期的还要厉害得多。
果然少了她的拖累,他的人生就能一片坦荡。
宁苒心底为他成功的高兴压过了彼此走向陌路的难过。
他曾经说她应该是自由的小天鹅,明明他更应该是破风翱翔的雄鹰,所以他绝对不能被她戴上了镣铐。
翌日是周一,舞团统一休息的时间。
一大早宁苒就和先前联系好的中介一起去看了房子,她想租个剧院附近的房子。
演出经常有晚间场,十点多才结束,还要在后台换衣服卸头饰,能走时就更晚了,住得远既不方便也不安全。
然而连着两天,一共看了六套房子,价格都超过宁苒的心理预期了。舞团的工资不算低,但她想多攒点钱,早日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这几年搬家了记不清多少次,宁苒想安定下来,有个自己的,有归属感的家。
连着两天休息都没看成一套,宁苒只好跟中介约着下周她休息再去看。
隔天周三,没有演出,她按照早九晚六的正常上班时间去剧院打卡排练。
下午四点钟,徐经理出现在排练室里,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咱们今年的赞助商恒驰车企考虑到大家平时训练强度大又辛苦,于是决定额外多拨一笔款项,用作每周一次的营养餐,让大家补好身体,在舞台上能有更精彩出色的表现。”
众人闻言都不以为意,营养餐嘛,不就是常吃的鱼虾牛肉这些,又不稀奇。
没多久,一个穿着江市顶端私房菜馆制服的领班带着三名男员工过来,一人手里推着个三层的小车。
领班把单子拿给徐经理:“一共五十二人的份,您先清点后签字。”
又对团里的演员们道:“这些汤都是隔水慢炖,油脂已经被仔细撇干净了,既能滋养身体,热量也不会很高。”
众人又纷纷看向那小推车。
第一层整齐放着一盅盅花胶洋参汤,第二次是鲍鱼花旗参炖去皮乳鸽,第三层则是雪蛤炖汤。
样样都是十分名贵的食材。
排练室的每人都去拿了一盅自己爱喝的。
“我之前咬牙带女朋友去过一次这家私房菜。”一个男舞者捧着盅雪蛤炖汤道:“像这样一盅汤,2888。”
舞团不少人听过这家私房菜名声,但没想到这么贵,一算都震惊了:“那这五十几盅汤,至少十几万了!”
邓琪欢喜道:“刚徐经理说的是每周一次的营养餐吧,那我不是每个星期都能喝到了!”
“咱们今年的赞助商是真大方,希望明年后年都是这家。”
关思雨心思一转,想到昨晚和自己在微信上聊个不停的,那位恒驰车企的二儿子段鸣,不禁怀疑难道这位二少爷是为了讨好自己,才搞的这一出。
可这十几万还不如直接给她买包呢!这些汤都给别人喝到肚子里了算怎么回事啊!
关思雨觉得自己吃了好大的亏,心里盘算着怎么委婉跟段鸣说一下自己不爱喝汤时,视线瞄到对面捧着盅汤安静吃的宁苒。
顿时又无比庆幸起来。
幸亏大前天晚上宁苒没去成,当时她是整只舞里最耀眼的存在,也就被段鸣看上了。
关思雨也不再气黑天鹅的角色被宁苒抢去的事了,她跳得累死一个月也就一两万的工资,全身上下连个牌子货都没有。
而她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嫁入豪门都指日可待。
宁苒没察觉关思雨看向自己的目光,她低头专心喝着碗里的汤。
回想上一次喝汤,还是她出国前,在陆错的出租屋里,他用小火给她熬的。
他也怕她长胖,一点点耐心地撇干净上面的浮油。
她曾经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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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又一周的休息日,宁苒继续去看房子,这次她看中了一套老小区的房子,步梯,还在七楼。
年代有些久远,装修自然的也不好,但胜在价格便宜许多。
她正要商量签合同,中介接到个电话。
挂断后,中介一脸“你运气真好”的表情,激动道:“有套很好的房子,离宁小姐您工作的剧院不到一刻钟的车程,房东是是位大学退休的教授,因为马上要被女儿接到国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