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楼内阴影
是醉梅,正慌张地提着灯笼来寻她。
“主子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婢子担心得很。”
她提着灯笼照了照贺曦映沾着血的唇角,顿时紧张起来:“怎么回事,皇宫之内,可是有人欺负了主子?”
贺曦映摇摇头:“无事的,醉梅。这不是我的血。”
醉梅松了口气,随后反应过来:“您和摄政王殿下?”
她的目光看向贺曦映的手,不见了那一盘粽子。
看来那几只粽子深得殿下之心?
贺曦映头脑发涨,没有过多心思解释,只是淡淡道:“没有。粽子……都喂了狗了,我这是被狗啃的。”
说完,她都觉得自己的胆子被休知骁给撑大了。
居然敢在皇宫里暗暗将太子殿下比作狗。
这一夜,贺曦映睡得从未有过的不踏实。
梦里休知骁那张脸如同鬼魅般压在她身前,她急促地喘息,直至无力承受。
等到早上醒来时,裙底满是黏湿之意。
她不好意思叫醉梅来服侍,自己换上了干净的新衣,将脏污的里衣藏进昨晚换下的外衣里,打算等后续自己偷偷洗掉。
无意中她发现柜子上有一只色泽纯净的琉璃瓶。
依稀记得上周一位宫女不小心打碎过一只琉璃瓶,她没有放在心上。
怎的还有一只?
或许是醉梅又从库房里搬出来一只,毕竟之前休知骁赠予她的那批赏赐数目极多,她也记不清楚。
等贺曦映出门后,紫香殿内空无一人,一侧的窗户忽然被打开。
芒听打着呵欠熟门熟路地翻进来。
本来今日他是可以休息的,但是昨夜他的主子回到东宫后叮嘱过他,让他今早来紫香殿把贺姑娘昨日穿的衣服取走。
好像是殿下昨夜不小心勾坏了贺姑娘衣服上的配饰,所以他要给贺姑娘换一个更新的、更好的缝补上去。
不过这些理由都不重要。
芒听的原则就是,殿下指哪儿他打哪儿。
就算殿下单纯是想私藏贺姑娘的衣物他也马上照办!
他眼力极好,一眼便找到那摞衣物。
正要伸手去拿,芒听忽然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将贺曦映的衣物包在布中。
他并未急着走,而是在屋里巡视一圈,清点了一番各处物品,最后目光满意地落在他换上的新琉璃瓶上。
确保处处满当妥帖后,芒听拿着布包翻身离去,没有留下任何来过的痕迹。
坐在马车上出宫的贺曦映浑然不知,芒听入紫香殿有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更不知,她想遮掩住的羞恼之物,已然被芒听乐呵呵地顺手带走,过会儿便会被赤裸裸地呈到休知骁面前。
此时她的脸上正带着一抹庆幸之色,面颊因为充满生气而略显红润。
“主子,今日看起来面色颇好。”
贺曦映连忙叮嘱醉梅:“我昨日换下的衣物你不必去管。上面有些精细的配饰,我今晚亲自来洗就好。”
醉梅有些疑惑。
这么多年来,都是她亲自打理主子的衣物,向来都是事必躬亲,每一处都处理得极为妥帖,深得贺曦映的欢心。
怎么这回因为衣服上繁琐的配饰,反而不用她了呢?
但醉梅向来听从贺曦映的安排,自然认为是她有特别的安排,于是便默默顺从。
主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马车在乐天楼的门前停下来。
乐天楼的佳肴论美味在仰都的老饕们心中并不能排得上前列。但它主打的从不是美味,而是凭借它的档次与品味成为仰都贵人们宴会时的不二之选。
此时正是用餐时间,楼内人头攒动。
贺曦映穿着朴素低调,在人群和回廊中几个穿梭,便很快如入水的鱼儿一般隐入其中,不见身影。
随着周遭环境变暗,她的神色也随之变得凝重了许多。
两个身强体壮的汉子挡在前方,拦住了贺曦映的去路。
黑暗之中,贺曦映看不清二人的脸。
但这番凶神恶煞的压迫感,她再熟悉不过。
他们是常年隐在师父奉违臻身后,护他周全的双刀煞。
贺曦映遂懒得再看他们,只是轻声说:“香怜孤玉,拜见师父。”
其中一人的眼珠立时转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贺曦映,像是要用目光把她的脸盯穿一般。
另一人则使出猛力,捏住贺曦映的脸,迫使她仰头看向他黑黢黢的眼。
刀煞无心,断然不会存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带着铁锈味的臭手碾过贺曦映的脸颊,搅得她嘴里犯恶心。
她听不到身后醉梅的动静。
醉梅并没有继续深入的权限,恐怕已然被黑暗中伸出的手拖下去,被引向其他地方了。
即便心中存着给双刀煞一人一刀的狠绝想法,但贺曦映什么也做不得,只能任由对方像打量砧板上的鱼肉一般,审视着她。
这漫长的时间,随着一声调笑一般的男子音而终于宣告结束:
“双刀煞,何苦为难‘八刀花’之人?”
他的话,似乎让双刀煞悚然一惊,忽然撤了手上的力,退居到阴影中,不见了身影。
贺曦映揉了揉酸疼的脸颊,借着昏暗的灯光去看前方的阴影。
能让双刀煞这么听话的,恐怕只有“八刀花”之首的“影公子”了。
“香怜孤玉,参加影公子。”
她与影公子从未谋面过,只知道他是奉违臻的义子。
且小道消息说,他和奉违臻关系不干净。
所以才能坐到“八刀花”之首的位置上,与她这个任双刀煞搓磨的香怜孤玉处境截然不同。
她听见折扇“哗啦”一声展开的声音,而后影公子清冷如玉泣般的嗓音于黑暗之中传来:
“香怜孤玉,还是我当初给你起的名字呢。以影公子称呼我属实是生疏了,你应当唤我一声‘兄长’。”
贺曦映努力回想年幼时的记忆,却对这位影公子毫无印象。
不知是何缘故,影公子竟然有意拉拢她。
何乐而不为呢。
贺曦映乖巧地应下:“兄长。”
此二字说出口后,那一边却静默下来,不再有什么动静。
直到一位着黑衣的婢女忽然靠近,提醒她奉违臻要见她。
影公子,当真是神出鬼没。
“又看上谁了?鬼头鬼脑的什么样子!”
刺耳的滋挠声再熟悉不过,贺曦映熟练地后退半步,见一块镇纸飞落在地。
好险,差点儿又要被砸破脑袋。
贺曦映平静地把镇纸捡起来,然后顺从的跪在地上。
从手中的触感判断,果然是只值几两银子的赝品。
如果是好东西,师父断然不舍得这么随手砸过来。
“徒儿遇见了影公子,便打了声招呼。”
犹豫片刻,贺曦映还是选择称呼他为影公子,而不是“兄长”。
免得师父又要说她得陇望蜀。
“不是说了,少来烦我。还往我身边凑。”
说罢,奉违臻狐疑地打量她一眼:“难道怀月毒提前发作了?”
贺曦映想起昨晚怀月毒猛地袭来,又莫名其妙消散之事。
最好先将此事按住,不要透露给师父。
此毒她染上得莫名,发作规律更是莫名。
只知道奉违臻想拿她以身试毒,逼她想办法探得解药,其余都是未知。
唯一的线索便是传闻中此毒是休逾微所研制的,他手中更是握有解药。
贺曦映摇摇头,道:“徒儿今日只是希望师父能指点一二,如何才能走到摄政王殿下的身边呢?”
座上之人冷笑一声。
奉违臻自然听说生辰宴上那档子事。
他也不曾想到贺曦映好能耐,不仅没能杀死休知骁,甚至还和他勾搭上了。
奉违臻的黑靴踩在潮湿的木地板上,像是人体松散的骨节在摩擦,令人心生厌恶:
“我让你杀的人,想要娶你为妻;我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