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矿难
谢令闻身前空地上的伤患越放越多,断了手脚的算是轻症,更严重的是口鼻上於堵着污泥,泥水随着呛咳进入肺部的伤患,他们在地下埋了三四个小时,缺氧的症状和肺部问题非常严重。
这些都是从矿洞口挖出来的人,一共有十三个,现在有三个失去了呼吸,谢令闻示意跟来的男人们把死去的这三个青年放到停放死者的地方。
女人们有跟着来的,上矿的有很多是一家之主,各种语言在塌方地上面回荡,清江寨山脚下三个寨子,聚集了两三个不同来源不同语言的部族。
度渊一直关注着谢令闻这一边,敦寨的人懂事,不敢违逆这个年轻头人,死难的人里没有敦寨的居民。
谢令闻的救援方式很简单,死命灌水冲洗那些被泥块於堵了口鼻的人,灌完水之后将人翻过来拍背踩背。伤了手脚的倒是好处理,找一块板子固定住伤患处,拿上绳子草草绑住即可。
整座山并不高,站在山脚能望到山顶那种高度,如今塌陷了从中间凹陷下去一块儿,更不像座山了。
雨好像要把山灌满,谁身上都滴答滴答淌着水,不远处有一个妇人惊恐地叫喊着一个名字,“老柳,你在哪儿?”
柳铁匠也在其中?谢令闻努力保持视线开阔,站起身来寻找柳汪氏在哪儿?
“做什么,赶紧回去救治你的病人!”陆城及时提醒,呵斥着谢令闻回到医生该呆的位置上,“搜救有我们,你看好伤者。”
谢令闻觉得自己真是昏了脑袋,赶忙跪倒在地上继续给人做心肺复苏。这些人还有得救,拿水灌进去,把泥沙洗出来,然后做心肺复苏,谢令闻救活了两个心跳近乎停止的青年。
“一,我数了数都抬到那一边去。”谢令闻呼喊度渊的名字,“来帮我救人。”
这一个被救出来的青年腰腹部有树枝造成的贯穿伤,谢令闻看了一眼,从肺部刺穿的贯穿伤让这青年脸上血色尽失,“谢医师,求求您救救我。”青年嗫嚅着,说我不想死之类的话,谢令闻闭了闭眼睛,“放到那边去。”
那是放死人的地方。
谢令闻和陆城早上出发,纪炳文中午抵达矿山,谁都顾不上吃东西。等矿洞口的三十五个人全挖出来后,大家才感受到一点饥肠辘辘的感觉。
“救活了几个?”陆城走到临时搭建起的急救棚里,目露关切神色,这些人里面有很多是清江寨的年轻人,从一个救出来的工头那里得到名单时陆城就有点着急上火。
“十三个。”
“唉,都是我和老纪的责任。”这种地方的每一个青壮都弥足珍贵,都是寨子里的有生力量,如果是和人打仗上山打猎折损一两个,陆城顶多惋惜一阵子,可如今是活生生四十五个人,活下了十三个。
更别说里面还有一个冶铁的工匠,那可是工匠啊,方圆一千里哪儿有能冶铁的工匠。
“度渊,带着他回去吧。”
“我找些人把这十三个伤患抬回寨子里由小谢照看。”
纪炳文心痛的不行,但是总得顾念谢令闻不算强健的身子,赶紧把人赶回去。
“我和你陆叔带着人稍后就回去,”纪炳文不准备继续搜寻,从谢令闻口中听了山崩地陷的原理,他已经做好了把这些人带回去的准备。
“收拾好了都跟我往回走。”跟过来的人里有下面埋着的人的家人,依依不舍,甚至有的还怀抱了一丝希望跪地哭求陆城等人别走,再挖挖说不准就把人挖出来了。
谢令闻已经走到了第二座山山半腰,听到这话也顾不上头脑因淋雨产生的昏沉感觉,跌跌撞撞往下跑了一段路,“别以为不塌了,谁都不知道你们往里面挖了多深,如果二次地陷整个清江寨的男人都得撂在这儿。”
众人心里本来就打鼓,听了谢令闻的话都点头,纪炳文更不可能为了死人拿着活人冒险,他们挖出了五六十米的矿道,听矿头的话甚至没挖到二分之一,如果那些人在更深处,谁会去挖。
纪炳文下不了这个命令,他是半个头人,半个村长,可这都是大家推选出来的,不能强行命令别人干这种事儿,“等到天晴了再来。”
十几个遇难的家属如何痛哭流涕不谈,纪炳文只关心活着的那十几个青年能不能撑到回寨子。十三个人就是十三户人家,能活一个算一个。
雨幕连接天地,谢令闻身上的蓑衣湿漉漉的,眼睛也看不到前方,救人时总得跪着做心肺复苏,膝盖也疼的很。
度渊他们挖土挖了一天,谁都累得不行,谢令闻也没好意思让人背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谢令闻只能用闲聊的方式让自己打起点精神来,他走到纪炳文身边,询问他从矿头那儿得知了什么。
纪炳文脸上不大高兴,“黑鸣是悄悄来的,矿上只剩了咱们几个看矿的孩子,他就拿着东西贿赂几个孩子,带着人进去挖矿石,往里面进的时候他有点害怕,就把那三十几个年轻人放进去,自己在口上守着。”
谢令闻闻言啐了一口,这蠢东西,真和他前世见过的那些小煤矿的煤老板一个样儿,“他们往里面挖了几次?搞出来这么大的塌方。”
纪炳文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都得等审问了黑鸣才知道。”
黑鸣是山下寨子的一个青年,平常不打猎,跟着马帮四处跑换东西,也算很有生意头脑。
事情坏就坏在这个生意头脑上,清江寨挖了一条小矿脉的事儿谁都知道,可为了安全起见陆城管的严,不许多挖。
一点点铁矿就能供给整个寨子做锅碗瓢盆和箭头,谁都老老实实遵守。
黑鸣眼馋这点矿脉,马帮里就收这种质量上好的铁矿石,因此他总是趁雨天和晚上带着十几二十个同寨子的青年来此地挖一挖。
矿道里多出来的小矿道就是这些人干的,
看纪炳文的脸色,回去了说不定得杀人,洞口看着的那几个小孩儿也不是全救下来了。都是跟着纪炳文和度渊一路艰难走到这儿的人,谁会没有感情。
回寨子里后,谢令闻是顶不住,把病人安置好,用水冲洗身体,喝了一碗粥就躺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他是被女人的尖叫声和小孩子的哭喊声惊醒,外面天晴了,隐隐约约能从云层中看到太阳,陆家门口聚集着四五户人家,黑鸣那个年轻人被绑在陆家练刀的那根桩子上,他身上伤得不重,绑了一早上还精神抖擞的朝纪炳文讨饶。
几个死了孩子丈夫的女人们哭声连天,恨不得咬下黑鸣身上一块肉,碍于陆城这个主事人之一没醒不敢动作。
“纪先生,我是真不知道这样挖还会挖垮山嘛。”这年轻人很有些狡猾,只字不提自己偷偷带人上山的事,“要不是有谢先生,大家都得交代在那里,我知道错了。”
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