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石承山走得匆忙，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集市人流里。

林菀星收回目光，低头专心处理案板上的大白鹅。鹅身肥硕紧实，羽毛雪白干净，看得出来是精心喂养、仔细挑选过的。她指尖利落翻飞，拔毛、烫皮、开膛清理，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拖沓。

旁边一位常年摆摊卖杂粮、和街坊邻里都熟络的老大爷，方才正好目睹了石承山匆匆来去的模样，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由衷感慨出声。

“说起来，这小子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了，看着硬朗体面、能扛事了。”

老大爷语气里满是唏嘘，摇着头缓缓道：“就是可惜了他那过世的母亲，走得太早，一辈子命苦劳碌，半点福都没享到，白白苦了自己，也苦了孩子。”

这话轻飘飘落在耳边，林菀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悄然生出几分诧异。

她顺势抬眼，轻声问道：“大爷，石大哥家里以前……很难吗？”

许是平日里看着林菀星踏实温和、待人真诚，老大爷也不藏着掖着，索性打开话匣子，慢慢道出了石承山不为人知的悲催童年。

“何止是难，那是从蜜罐跌进泥坑里，硬生生熬出来的苦。”老大爷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唏嘘疼惜，“承山不是石家亲生的，他是小时候跟着母亲改嫁过来的。他娘贤惠能干，当初带着他嫁进石家，他继父看着温顺老实，当着他娘的面，对年幼的承山那是百般疼爱，比对自家亲戚的孩子还要亲，好吃的、好用的都先紧着他，旁人看了都夸继父心善，待继子如同亲儿。”

“可这份好，全是看在他能干能挣的娘面子上。他娘亲身子本就单薄，常年没日没夜劳作、操持家事、攒钱贴补石家，长年累月积劳成疾，硬生生熬垮了身子，还没等石承山长大就撒手人寰。”

“娘亲一走，那石虎的温情假面就没了，继父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没了他娘兜底挣钱、操持家事，承山在石家彻底成了多余的外人、免费的苦力。从前半点重活不让他碰，后来家里、田里所有脏活累活全压在他身上，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寒冬腊月没有厚衣裹身，手脚冻得全是冻疮，盛夏烈日也要下地干重活。”

“村里人人都看在眼里，只是各家自顾不暇，没人愿意插手别人家的家事。无母庇护的孩子最是可怜，继父苛待、旁人冷眼，他在石家过的日子连家里的牲口都不如。小小年纪，没人疼、没人护、没人撑腰，全靠自己咬牙硬撑，一点点熬到长大成人，彻底脱离石家。如今总算能自己立足、安稳过日子。”

句句朴实的叙述，道尽了少年无人知晓的颠沛与苦楚。

林菀星静静听着，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林菀星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耳边骤然被一阵纷乱嘈杂的喧闹声覆盖。

声音从集市深处的巷口传来，尖锐又急促，彻底打破了方才平缓唏嘘的氛围。原本各行其事、熙熙攘攘的集市人流瞬间躁动起来，无数人下意识转头张望，纷纷朝着喧闹的方向探头探脑。

她和身旁的老大爷皆是一怔，还没来得及起身观望、探查情况，一道凄厉又慌张的喊声骤然穿透人群，清晰落进众人耳中。

“杀人了！杀人了！”

杀人？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在耳边，瞬间击溃了林菀星方才心底所有的酸涩与唏嘘。她心头猛地一震，浑身神经骤然绷紧，再也顾不上案板上尚未处理的大白鹅，甩手放下手里的工具，拔腿就朝着喧闹四起的巷口狂奔而去。

方才还四散闲散的集市人流，此刻全都扎堆涌向出事地点，窄窄的巷口被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人头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惊呼声、劝架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头皮发紧。

林菀星眉头微皱，既然有人杀人了，那就说明有人受伤了，受伤了不赶紧报警送医院，全围在这里看戏吗？

她咬紧牙关，侧身用力从人群缝隙里硬生生挤进去，肩膀被旁人磕碰得生疼，也全然顾不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穿透层层围观的人群，看清圈内景象的那一刻，林菀星浑身骤然一僵，呼吸瞬间骤停。

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石承山直直躺着。

他半边身子浸染在刺眼的血泊里，暗红的血迹顺着石板纹路蜿蜒蔓延，触目惊心。额头破开一道狰狞的伤口，血水不断渗出，糊住了眉眼，往日沉稳锐利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

而比鲜血更刺眼的，是他满身狼藉的蛋液。

方才他贴身揣在怀里、小心翼翼护着的那些鸡蛋，尽数碎裂在了衣衫里。蛋清混着蛋黄，黏糊糊糊满了他的衣襟、胸口、袖口，顺着衣料不断往下滴落，混着流淌的鲜血，红黄交错，狼狈又惨烈。

她根本来不及深究他满身蛋液从何而来，眼底只剩他不断渗血的伤口和惨白死寂的面容。

生死一线间，所有杂念尽数清零。

她几乎是扑身冲了过去，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脑海里瞬间翻涌出上辈子系统学过的全套基础急救流程。她指尖快速探到石承山颈动脉，指尖触到一丝微弱却尚存的搏动，悬到极致的心稍稍落地，人还有气！

“都让开！别围着挡空气！”林菀星厉声喝开围堵的人群，语速极快，语气笃定又凌厉，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镇定气场。

这年代乡镇落后，没有救护车，没有急救电话，没有便捷的医疗设备，人命攸关，唯一的生路就是争分夺秒往镇医院送。拖延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她一边快速解开石承山沾染血污与蛋液的衣襟，检查伤口情况，一边抬头朝着惊慌失措的众人大声呼喊：“谁有板车、拖车？赶紧借来用一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