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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降世》

5. 乱世入怪

乱世之中,叛军四处攻城掠地,致使多处城池接连陷落,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形成了规模庞大的流民潮。

起初,尚有一些大户人家不知已入乱世,只以为某地收成不佳,是以有吃不饱饭的人逃出来,谋生。

有人问,流民半数答极详细,讲述来历,如何城池陷落,怎的逃命。

也有问何都不答者,但若旁人问他们从何来,他们便回手一指远处方向。

外界笑长安县人个头极小,尚不足寻常麦田高。细瘦孱弱,岂能耕种,难怪收成极少。

可长安县人闻此言论,不由得朝地上淬上一口。

都是一般,哪个低矮?

出于怜悯之心,有一姓东方的大户人家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民,让他们在府内谋职。

但不知为何,渐渐有怪事频发。

夜间,家主东方宏阔才躺下安寝,就觉得耳边有窃窃私语之声。

念念叨叨的感觉能听清,却又听不清。

睁开眼睛,看到身侧躺着的小妾朱氏睡得正香,该不会是她。

声音也不对,虽然那声音纤细,可该是个男声。

闭眼不多时,那声音再次入耳。

惹得心绪烦躁,缓缓坐起身来。

身侧的朱氏也被惊醒,揉着眼睛,左侧手臂搭在他肩头。唤:“老爷,怎的还不睡呢?”

东方宏阔却似想到什么一般,下了床来蹲在床侧。喊道:“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老爷,你做什么呀?”朱氏问。身子朝向床侧瞧着。

东方宏阔并未说话,只是抬手去掀床笠。显出木质板床,其下空隙昏暗一片。什么都瞧不清。

“老爷这是何意?”朱氏问着,东方宏阔却是并不言语。只是回身去点烛火,拿在手中重蹲在床边朝床底下照去……

一团烟雾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仿佛一口就将他吞没。

“啊!”东方宏阔惊声尖叫。

蜡烛的油蜡滴下,正落在东方宏阔的手上。这般被烫了一下,蜡烛也松脱了手。

咕噜噜的朝床下滚去。

东方宏阔也被吓得跌坐在地。

却也不敢探头朝内里去看。

烛火并未熄灭,隐隐的在床下透出一丝光亮。

东方宏阔跌坐在原地,不敢动弹。

直到朱氏下床来拉他。

东方宏阔并未被拉起,更是推开了朱氏。

朱氏被推开极远,也摔倒在地。

东方宏阔似鼓足了勇气,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趴俯在地,双手撑地,躬下身去,微微侧着头,脸侧一点点接近地面,再次朝床下看去。

谨慎小心,极尽试探。

床底昏暗。

只蜡烛那一片稍有光亮。可那蜡烛正停在床板正中之下的位置上。

东方宏阔的脸侧彻底贴在地上,已能瞧见床板另侧带毛刺的木板。还有烛火深处,隐隐能见纤白的蛛网。

仿佛一昏暗的大手席卷而来。

惊得身子一抖。

定睛再看,虽然内里昏暗,可确实什么人都没有。

且那拔步床侧雕刻着并不规律的莲花花纹,正在中凸起,那床下其实并进不去人。

暗暗松了口气,脸侧才离开冰冷的地面。身子忽而被大力的抓住,左右拉扯,寝衣都脱离皮肉轻轻晃着。绵软无力的拳头一下下砸在肩头、后背。

是朱氏。

“你这个没心肝的,你以为我藏人了?你瞧,你瞧,你在看那柜子里。我不活了,老爷你怎么能这么糟蹋人……”

东方宏阔急忙哄着朱氏。

哄了好半天,才安抚好朱氏。

被朱氏侍候着重换了寝衣。

两人合衣才又躺下,那声音再次出现。

就像是贴在耳边,一遍遍重复,字咬得模模糊糊,只听得清:

“吃……”

“吃……”

东方宏阔彻底没了睡意,睁开眼,上方黑暗,似乎一张大网落下来。

将他紧紧捆绑。

浑身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待费劲了力能动弹之时一把推开依靠在身侧的朱氏。几乎是蹦下床般,光着脚就跑到门口,拉开门大喊人来。

值夜的家丁提着灯笼来了不少。

东方宏阔不顾朱氏,让人将整间屋子统统搜了一遍,依旧什么都没搜出来。

可因为恐惧,连柜子、拔步床在内统统刀削斧凿了劈开直见内里。

朱氏缩在角落哭得凄厉。

待到天光大亮,东方宏阔装的无事。气定神闲的用完早膳,坐在前厅品茶。

却看那雕梅花瓶明明方才还在近门处第二坐的茶案上,此刻却到了临近自己的茶案之上。

揉揉眼睛,确认自己并未瞧错。

管家从外进门,似有难处,东拉西扯过后面上难色尽显。

口中支吾,却还是禀告道:“老爷,本说今日要杀个猪,可方才老六、老七去抓时发现少了一头。老六负责养的,这不敢瞒着,急忙就报上来了。”

东方宏阔还在想花瓶的事,虽听到耳中却觉得不是什么大事。随口问着:“小猪羔还是?”

“成年猪。”管家回完不禁挠了挠头。

东方宏阔才回过神来:“派人去院里找找,这成年猪,还能丢了?”

管家面有为难,但看老爷这般神色,便应承着朝外安排。

府中家丁四处寻着,却被一声惊叫吸引。

众人寻找过去,只见一丫鬟跌坐在地,茶托脱手,茶盏碎在地上。

而她身侧,是一地的鸡鸭鹅毛。

毛上沾有少量血迹。

婢女颤巍巍指着远处,那墙角的成年花猪正喘着粗气朝着他们。

家丁瞧见这猪,松了口气。

可婢女却是颤着声道:“猪,猪将那些都吃了,一口口,吞了。”

“怎么可能?”

众人不信,但瞧着这些散落在地的毛。少说也有几只家禽。

怎么都不可能被猪几口吃了,连骨头都不剩。

婢女被扶起,口中还是不停的念叨:“真的,真的,你们要是不来,就要吃我了。”

大家伙哄笑,都都不信。

指不定是这婢女打翻了茶盏不愿受罚。而那些家禽不过是被人抓了,徒留挣扎后散落在此地的痕迹。

房屋另一边,同意一声惊叫打破。

原本东方宏阔随着管家离开,目光随之,正瞧他走出中院,其后更是惊得起身,直朝右侧隔间门侧而去,那侧立的博古架上,几个摆件都挪了位。才要询问忽听后头方向,喊:“朱娘子上吊了。”

东方宏阔急忙朝后去。

朱氏险被下人救下,哭哭戚戚的直在控诉昨日东方宏阔的怀疑。

东方宏阔碍于脸面,并未说出缘由。

而小人们只禀了找回了那头猪,却未说出婢女所言的荒唐话。更未说那原本的猪头上凭白长出一团白色的毛发。

其后东方家诡异之事频繁发生。

白日里,明明无人触碰的器皿会突然碎裂。

那碎裂的声响清脆而突兀,毫无征兆地炸开,常崩到人身上。

而且那些碎掉的瓷片,摸上去格外的烫手,指尖会有灼伤之感,泛有红痕。

后来有了经验,以布或手帕隔着拿起碎片,虽不再烫手,可布会粘在上面,像是表面有一层粘性,会粘住一般。一时拿不下来。

细细剥落,又发现瓷器内里渡有一层冰碴,触手极冰,顷刻化成水雾,毫无痕迹。

而那晚东方宏阔的举动,宅子里传来传去皆是对朱氏的恶言。连那上吊,都被误认为是把戏。

这事不仅未曾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朱氏多次寻死,虽然次次被东方宏阔安抚。可东方宏阔却因心有芥蒂,哪怕房间重新布置,再未去过。而旁人也在无尽的指责。

直将朱氏淹没在了无数吐沫之中。

连牲畜丢失的也更加频繁。

栅栏门都关得好好的,牲畜不可能自己开门,唯有人开门后又关好。

且那牛、马、猪,个头都不小,特别是猪。

无法骑出。

只驱赶着那堪比人个头,却比人还健硕的猪,一人怕是极其费力。

这般出府便不可能无声无息不让人发现。

随着丢失渐多,厩栏旁也能瞧见些遗留的血迹。

可每日半点挣扎嘶鸣的动静都未曾听到,总不能是忽然间被什么血盆大口吞噬了。

唯有府中最先丢失的那头花猪,头上的白毛越来越大,明显要长满全身。

几日后,哪怕东方宏阔在旁的院子留宿,那细碎的说话声仍在耳边。

不顾夜深,推开门,朝外大喊。

正赶上一阵风过,吹下为数不多的叶子。

惊得东方宏阔转头朝上看去,那声音在头上,光秃秃的树干,那方才,似乎是风吹枯叶的声音。

这事才算让东方宏阔安心,可后来,金、银之物竟也开始丢失。

主家不由得将所有的怪事串联在一起。

在外乡流民来之前,并未发生这样的事,他们看着都是憨厚之人做活也麻利。

但这不能说明,他们中无有人手脚不干净。

且自从入府以来,那些怪事频发。

现在想来,不过是他们为了偷金盗银而蓄意而为。

开始混淆视听的把戏。

坏事传千里,更何况还是离奇之事,顷刻便被添油加醋的传遍镇上。

既然其中有鬼祟者,不知道旁人是不是一般的,其余大户人家便也不敢留人,改为在门外设棚施粥,略尽绵薄之力。

刻意在放置着贵重之物的箱盒上加固锁头,并令府内原先的家丁彻夜轮守。

可丢失事件仍时有发生。

甚至锁头都完好无损,里头存着的物件却没了踪影。

整个事件被传的神乎其神。

东方宏阔暗自安排管家设局,准备引人出来人赃并获。

到时候好扭送报官。

却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等了很久,都无人落圈套之中。

反是夜间,空无一人的回廊上,会响起清晰的脚踩在木板其上的声音。

但夜间巡查的家丁赶到那处,却并未见到人。

可声音仍在继续,是以吓坏了好几位家丁,乃至痴傻。

种种异状接二连三,起初的怜悯与善意,逐渐被一种莫名的不安与猜疑所取代,对于那些流民,更是瞧谁都像是贼人。

无论白昼,整个府宅皆笼罩在一片压抑而诡谲的气氛中。

最终,东方宏阔只能辞了所有流民。

但怪事并未停止,久惊吓不止后,内心惧怕已不可抑制。终于下定决心,丢弃房屋,收拾细软,举家外逃。

其他的大户人家多少有些耳闻,不再招揽。

且流民那般多,也安置不下。

所置赊粥饭之处,开始还是足量,一碗足够顶一日所用。

后渐成米少汤多,逐彻底成为稀汤,少见米粒。

如此不求做工,白白给予,也是良善。

可时日长往,再无法供应越来越多流民者。

施粥处也收起了。

不得吃喝,流民渐渐离开此处。

虽是乱世,可婚丧嫁娶乃人之常情。

在乱中仍寻一点点光明乐事寻一开心。

牛荣,仲庄人,去邻村吃酒,宴足足庆贺三日,因吃醉昏睡至午间才醒。

独行回家,夜间还未走到。

手持一灯笼,被风一吹,忽明忽暗。

心跳声、脚步声随着行路混合在一起。

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自己,回头,什么都未见。

不由得加快脚步。

听到后面仍是有声,停住脚,再回头,什么都无。

点足快步,缩着肩头,平举的灯盏杆被双手半捧着,蹑手蹑脚的快跑着。

谁料这般快跑,加之风一吹,灯反而灭了。

周围一片昏暗。

只余牛荣“咚、咚、咚”状如牛的心跳之声越发入耳。

蹲在地上,急忙在怀中拿出火折子,可因着急滑脱了手,急忙扑在地上不停摸索,才寻到,颤巍巍重点亮其内蜡烛。

耳后是窸窸窣窣之声,忽而感觉这声音就在耳侧。

是两或三人窃窃之声。

仿佛从地下冒出,那股寒意也随之从脚底窜上来。

浑身发着战栗。

可听不懂那话语,似懂非懂,更想竖耳倾听。

那声音回荡在黑暗之中。

牛荣才想,不对,不是刚点燃了蜡烛吗?

怎么不亮?

低头,灯盏虽是亮了,可其上罩着一片黑。

那处阴影似笼罩在自己头上。

不禁双手颤着,抬头去看。

自己头上有三个头颅,眼下正一齐低头来瞧着自己。

六只极大的眼珠子随着牛荣动作而动。

牛荣尖叫一声,倒头昏厥。

三头其下肩头一紧,明显是因此也受到了惊吓。

身子当时立得板正

肩头上的两个头相互看着。

因为距离极近,两相撞鼻,两个鼻子都被撞得酸楚异常。

左右手一齐抬,各捂住一鼻。

此刻得闲的另一头颅全程低垂着,瞧着灯笼出神。

仿佛并未受那两颗头的影响。

见牛荣不起,“三头兽”便将那灯笼占为己有,拿在自己手中。

却因那灯笼的杆极长,又只拿着末端。所以走起路来那灯笼格外的摇晃。

因此拿着不由得更加费力。

可“三头兽”却仍保持着平举灯笼的姿势。

灯笼远远在前,是能照到前路,却不是照在“三头兽”眼下的路上。

“三头兽”虽然“三头一身”,可仍学着牛荣模样。点足快步,缩着肩头,嘻嘻哈哈,朝远了跑。

但只要遇人,便先扔下灯笼,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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