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被人这样一问,随以曼顿时怔住了。
店内的老式音响放着老歌,正好唱到副歌片段:
/散…散落,那些忽而现,又有时隐而不见的飞/
/散…散落,那些忽而亮,转而模糊,隐隐约约飘落/
歌曲女声像是在轻轻叹息,空灵感的唱腔好似能够将人压下重心,若即若离。
被米露这般询问,随以曼下意识否认说:“怎么可能!”
米露被她吓得一惊。
见状,随以曼语气柔和下来,依旧对她重复,“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只是朋友……”
话音刚落,好似被刺激一般,那份熟悉的回忆感也在逐渐抽帧,涌入脑海——
随以曼想起幼时,她跟卓赴嘉认识的第一天。
也是他们家里搬来霁岛的第一天。
随以曼放学回家,看到巷口停着一辆货车,两个大人忙前忙后搬着家具,一时间不得空闲去管两个孩子,任由他们坐在院前门口等候。
望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她估摸着大的男孩跟自己年龄相仿。
经过之际,屋内传来声音:“哎哟,赴嘉,看你弟弟吃东西满嘴都是碎渣儿,快去拿纸巾给他擦擦。”
被喊过名字的卓赴嘉站起身来,恰好跟前方走来的随以曼对视一眼。
他没有说话,走去车内找寻,翻遍空间都找不到纸巾。
“还没有找到吗?”声音还在催促,没等来卓赴嘉回话,随以曼便从书包掏出纸巾。
“我叫随以曼,住在东巷21号,就在你们家前面不远。”
即使年龄还小,她就已经懂得远亲不如近邻的人情世故——这些天随劭总是输钱,一喝醉就对沈静霜打骂,姨父姨妈不愿掺和他们家事,每回都是周围邻居劝解。
她想,自己多认识一户人家,就多一份力愿意帮忙劝解,总归不是坏事。
卓赴嘉礼貌双手接过:“谢谢。”
随以曼才注意到他的瞳色很深,睫毛很长。可皮肤好似比其他人都要白皙几分,就像很久没有出门晒过太阳。
恰好,屋内两个大人走了出来。
随以曼切换神情,热情地用过刚才话语跟他们打过招呼。
卓赴嘉看过了她一眼,安静地返回屋内。
后面两三年时间,随以曼几乎都看不到对方出门,只能知道他的父母每日早出晚归,还经常在晚上听到小孩的哭闹,几分钟后又好似被人哄着消停。
于是,随以曼只能在邻居们议论中,得知新邻居家的状况:“他们家有两个小孩,听说一家人是为了给大儿子治病,就把大城市的房子卖了,这才搬过来霁岛租房。”
“可怜的哦,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就得在家带弟弟了。”
“那也没办法,他们家里老人身子也不太好,不能搬来。他们家老大刚出院,现在还不能上学,得在家静养。”
一到周末,附近孩子们都喜欢聚在一起打闹,街巷全是他们跑蹿嬉笑的声音。
因为随劭的人品不好,家长们私底下总会叮嘱孩子,不要跟随家的姐妹俩走太近。
于是随以曼只能寂然地坐在石墩,看着他们玩耍。
恰好,伫立在自家二楼阳台的卓赴嘉,总是能够看到她的背影。
某天,不知道是谁挑起了话题:
“卓赴嘉,你为什么不出门玩?”
“我不喜欢。”
“……”
“随以曼,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玩?”
“我不喜欢。”
“……”
两个年幼的孩子都撒了谎,彼此没有拆穿。
但也意外拉近距离,敞开心扉成为了朋友,他们交换着兴趣爱好,藏匿在心底的秘密。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以曼升上初中那年,卓赴嘉也终于可以返回校园。
霁岛是一个海滨小城,经济发展稍显滞后,镇上初高中各自只有一所,对于跟卓赴嘉分到一个班级,随以曼并不意外。
初中的男女生们正处青春期,年少情愫的悸动就像春雨一样突然来临,对于情感的探索会开始好奇,却又在日常中碰面保持距离。
随以曼跟卓赴嘉亦是如此。
即使从小认识,如今身为同班同学,也不再像幼时那般亲昵。
班内一部分女生会小声谈论哪些男生帅气,男生们也会课后聚集,装不经意提及某个女同学好看。
而卓赴嘉,也是偶然成为讨论焦点。
“我觉得卓赴嘉是咱们班里最帅的男生!”
“赞成,而且他不会像有些男生一样,喜欢讲脏话还有捉弄女生。”
“苏赫就喜欢捉弄人,他可烦了。”
这番话语,不知怎么传入了苏赫耳底。
嫉妒有时如同潮水一般没来由涌现,无论少年少女。
某天下午的体育课,隔壁班有男生们邀请一起打篮球,组队时候缺少一人。
他一眼望去,目光落在远处树荫看书的身影:“让卓赴嘉补个位呗,正好现在就他有空。”
苏赫喊人过去,一分钟后对方回来传话:“卓赴嘉说他不来。”
得知对方拒绝,苏赫感觉被人驳了面子,于是将手里篮球丢过旁边,亲自走上去搭话:“卓赴嘉,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喊你过来组队打球而已,这么点小事都不愿意。”
卓赴嘉依旧礼貌婉拒:“抱歉,我实在不能打球。”
苏赫冷笑一声:“不会就不会,还给自己找什么补说不能打球啊?”
说完,转身离去跟远处球场的人喊话:“他不会打球!算了吧,咱们班少一个人就少一个。”
这声喊话过于刻意明显,随以曼也听到了。
她往卓赴嘉看去。
对方没有反驳,依旧安静看过手里的书。
卓赴嘉没有想到这个小摩擦,会逐渐演变班里其他男生排挤——苏赫是班上男生群体人缘最广的存在,久而久之其他男生也都对他渐渐疏远。
卓赴嘉并不在乎这些冷落,于是更加专心学业,参加各种竞赛获得奖金,每天都是独自一人出入班级。
放学时随以曼本想喊住他,对方却总会加快步子离开。
等到第一次月考结束,班内重新分配座位。途中,一场新的舆论又在班内掀起:
“刚才我路过办公室,听到他跟老师办理中考体育免考手续。”
“那他岂不是不用跑一千米了?可是他看起来挺正常的啊,为什么可以不用参加体考?”
“谁知道呢?”
搬着桌椅的随以曼身形微顿。
回想卓赴嘉刚搬来霁岛邻居们讨论的话,她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保持沉默,毕竟这是他的隐私。
谁想苏赫还在公然嘲笑:“原来是个小白脸和娘娘腔来的,一千米也跑不来啊。”
班里顿时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