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身下响起少年吃痛的倒吸声,那正是突然摔倒在地后的闷哼。澜相怡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使出这么大的力,竟愣是将人扑倒了。
更没想到的是鹤子翎居然没一点防备。但稀奇的是,她明明摔了却并未有任何痛感。睁开眼仔细端详一番,这才留意到鹤子翎的手已经在一并跌倒那一刹搂住了她,愣是将她抱在怀中才因重心不稳摔倒。
“你真可谓有够冒失的...”
“澜相怡我忍你很久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至最后一句话时,他怒目与此刻正压在自己身上的姑娘对视,竟是难得又失了态,没有了那副一贯的冷静。
“... ...”
澜相怡没有立即接话,甚至已然开始闪避他此刻带着些许恼怒的眼。只因她发觉此刻的他们,竟是以一种诡异而极度亲密的姿势倒在了一起...
“我...”
似乎是联想到了母亲那句说自己胆量小的话,亦或是联想到了那些困扰自己的梦境。她似下了决心,难得在这个一贯让她只会胆怯回避的人跟前,鼓足了勇气,重新对上他怒目的眼。
“你不肯说,定是有什么顾虑对不对?”
“什么不肯说,你让我说什么?”
听见此话,澜相怡唇边撑起一抹自嘲,似乎是明白这样直言逼着行不通,故而又再转了口风,竟忽地提起了不相关的话题:“我这阵子,做过一个噩梦。我梦见了许多人,有人唤我郡主,有人唤我澜娘子。可唯有一人,在最后用着几乎平淡的语气,唤起我的名。”
“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当时瞬间惊醒。你知道,那话是什么吗?”
“...我并无兴趣想听你这些杜撰的故事。”
“他告诉我说...”澜相怡没有理会,反而继续道:“这辈子、下辈子你也休想改嫁。”
“... ...”
“是你,对不对?“
“... ...”
“你说话啊,李翎!”他眼睑暗沉,没有答话。澜相怡不由得抓住了他的领子,见此反应眸光闪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出口的声音都几乎在发颤:“你藏了一辈子,至死都在瞒我。而今,你依旧打算如此吗!?”
这句夹杂着两辈子质问的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不起,子翎不懂郡主所言。”
笨蛋,即便是说了又如何,你也根本不可能承受得起。否则,他又怎会选择‘死’这一条路。
眼下并不是时候。
“好。”澜相怡抓着他衣料的手松开,使得鹤子翎一时以为她终于肯消停了。谁料她只一声‘好’后,便无举措,甚至没有打算从他身上离开的举动。
“你不是说我杜撰吗?”澜相怡似怒极反笑,道:“可愿听我‘杜撰’的一个故事。”
“天色很晚了郡主,还请尽快从我身上下来。若是被旁人看去,于你于我都不好。”鹤子翎拧着眉,似乎并不是很愿意听她继续说下去。只一味催促着澜相怡尽快从自己身上下来。
“现在是深夜,此地不可能有人会来。”澜相怡联想到了白日里那对童子,道:“我听得沧州主城外,距离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处僻静小镇。镇内有一对年轻夫妻,一日丈夫不在,妻子因身子抱恙去了本地一名神医所开的医馆查看身子。神医诊脉后与她报喜,便为了她开了保胎方子。”
“保胎...?”
鹤子翎瞳孔紧缩,脸上原本的镇定消失不见,面色骤变。然而澜相怡没有因他这句话的异样反应就此住口,她的声音格外平静,没有情绪波澜,却显得僵硬许多,依旧继续说道。
“妻子提着那袋保胎药,往家中返。想着,等丈夫回来,定要将这道喜讯告知他。等他听了,必然会很高兴。归家的路途上,她轻抚着小腹傻笑,天真地想着腹中之子,定会成为那寂静小院中独有的希望与生气。”
“奈何天违人愿,她满怀喜讯回到家中,竟见到忽然归家的丈夫,以及两杯带毒的茶。他们都死了,她喝了毒茶,他殉了情,二人一并殒命。”
“她没能告诉丈夫,她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澜相怡一字一句,声音中逐渐带起哽咽,然而她却在此刻,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撑起一抹勉强灿烂的笑:“他终于要当爹了,他们终于又可以重新拥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这个杜撰的故事里,那位女子至今没有恨过他,她深知自己没有资格怨任何人,因为她曾犯过错,曾任性地做过令人厌恶且难以饶恕之事。然而她也并非傻子。她知道,以他的秉性,能做出‘共死’之举,只怕是他在外所面临之事已无退路,甚至威胁到家人。否则若按丈夫性情,宁可独自死在外面,也不会折返回来共死。”
“不过都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倘若换作是我,或许连那座小宅院内两年的富足安宁,都绝无可能换来。因为若没有他重伤携银钱归家,没有那一座小院。被贬的她在沧州都活不过两年,甚至死相只会更加凄惨。”
“...‘她’怀孕了,却未来得及说?”
鹤子翎声音带着颤抖,问出这句话时,澜相怡甚至能够感知到他也在极力克制,却已快突破极限。
故事说完,澜相怡心底那结也解了。自此以后,她也不会再去猜疑他是或不是。因为自今夜过后,这个人,总会有来与她坦白的一日。
她太了解他了。
澜相怡撑起身,预备离开樱花园,返回客栈。
此刻夜间刮起一阵清风,周围樱花树因风而动,响起一阵沙沙声。圆月高挂星空,月光洒在地面,宛如给周遭的林子、山间都穿上了一层银色纱衣。
零星的桃粉花瓣,因风飘落,落到二人的衣肩发尾,乃至四周。
澜相怡已站起身,鹤子翎却在地上半坐着,借着月光,澜相怡依旧能清晰看见他瞳孔中难以褪去的巨大震撼,乃至...
挣扎与痛苦,以及一丝无可奈何。
他不是一个会将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可此刻她却在他的脸上,看见了他眼下的真实情感。
而今这一切,最终竟被他转化为了一声轻笑自嘲,“这故事,听着倒悲怆...”
“孩子...”少年低垂头,一双眼睁得极大,抬起手抓着头发,口中不断重复两个字:“孩子...”
“这等结局,还...真是有够荒诞的...”
她以为他会说荒唐二字,然而却并没有。直至这时,澜相怡已然能够确认,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所困扰自己的那个问题,最终的答案。
“天色不早了,子翎。我想我们该回去了。”
澜相怡的话落了下来,闻言,鹤子翎已然放下了抓头的手,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