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玩家成为剑士的日子4
紫藤花茶又喝了一阵子。冬月璃渐渐适应了紫藤花茶的效果,头不那么晕了,手脚也有力气了,扫雪的时候能扫完一整块院子才坐下来喘气,锖兔也说,她的脸色好点了
但冬月璃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之前喝紫藤花茶,难受来得莫名其妙,现在的好转也来得莫名其妙,她问过鳞泷爷爷这是不是正常现象,老人家只是温和地说“身体在适应”,然后端来新的一碗,紫藤色的茶汤在粗陶碗里晃啊晃。
她在游戏图鉴里见过紫藤花介绍,对鬼有剧毒,对人无害,她第二次轮回就是被虫柱用紫藤花毒死的。
可这次轮回她是人,为什么越喝越难受?无害的东西怎么会让人头晕、四肢发软、意识模糊?
除非,她不是人。
傍晚,鳞泷左近次在厨房里煎茶。
紫藤花干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像一只只缩着的紫色小虫子被烫开了身体。
冬月璃站在灶台边,看着那一锅翻滚的紫色,将满腹疑惑和盘托出:“爷爷,紫藤花茶对鬼有杀伤力,对人没有,那我喝了为什么会难受?”
鳞泷左近次搅拌茶水的手顿住。
他沉默良久,把木勺搁在碗沿上,转过身来看她,天狗面具的两个孔洞里露出他敦厚但疲惫的眼睛:“阿璃,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喝完茶之后,身体越来越重了?头晕,发软,有时候坐着坐着就想往下倒?”
冬月璃点了点头。
“阿璃,这件事我本该早一点告诉你,”他缓缓开口,“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你再长大一些,等你身体更强一些,你能承受得住。”
“但你现在喝了紫藤花茶,已经有不适的反应了,我不能让你一直不明不白地难受下去。”
他转回灶台,用勺子轻轻搅动那锅紫色的茶汤:“你坐下吧。”
冬月璃忐忑地看了鳞泷左近次一眼,从墙角搬来小木凳坐下。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她的这些不适仅仅是喝紫藤花茶的正常反应,鳞泷爷爷不会这么严肃。
这次轮回,她不会又匹配了和鬼有关的身份吧?
鳞泷左近次转过来面对她,灶膛里的火噼啪地响,映在面具上,明灭不定。
“你的母亲,被鬼袭击的时候,正怀着你。”
冬月璃的脊背慢慢挺直了。
“她的身体在弥留之际变成了鬼,但残存的意志让她拼尽了最后一口力气,把你生了下来,”老人哽咽了一下,“我赶到的时候,她,把你托付给了我。”
“而你躺在血泊里,睁着眼睛,眼睛是鬼的竖瞳,红色的。”
鳞泷左近次到现在依然清晰地记得遇到冬月璃那个晚上。
他路过一户人家,两个男性残缺的尸体旁,站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女鬼,鬼的血从她身上一道道裂开的伤口里往外渗,她没有逃,也没有攻击,只是紧紧搂着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婴儿。
刚变成鬼不久,她还残存着人的意识,用嘶哑的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对鳞泷左近次说:“求您……收养这个孩子……然后……杀了我。”
鳞泷左近次看见她脚边扔着一把斧子。
斧刃上沾着血,是她自己砍的,应该是她变成鬼之后怕伤害孩子,想砍断自己的手臂,可她发现伤口在愈合,她砍了又长,长了又砍。
鳞泷左近次把刀拔出来了。女鬼没有躲,反而挺直脖子,往前凑了一点,把怀里的孩子朝他递了递。
鳞泷左近次杀了几十年的鬼,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第一次对一个鬼动了恻隐之心,刀举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这时,天亮了,第一缕晨光落在女鬼的脸上,她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把嘴唇贴在孩子额头上,身体一点一点地散成灰烬。
这场景太惨了,鳞泷左近次不敢讲给冬月璃听,她才那么小一点,他怕她受不住。
冬月璃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她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点从小就在她身体里流淌的东西,此刻仿佛被这番话唤醒了,正不安分地在血管里窜动。
“我以为你也已经鬼化了,”鳞泷左近次从回忆中抽离,低声继续道,“我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一根柴火炸开,溅出几点火星。紫藤花在水里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
鳞泷左近次慢慢垂下了头:“突然你哭了,你哭得很大声,眼睛慢慢变成了正常的颜色,和普通婴儿一模一样,我实在下不去手,就把刀放下了。”
“我捡到你之后,跑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偏方,好在你身上的鬼血不多,不会让你怕阳光。”
“这些年你也看到了,你在太阳底下跑、跳、晒得满脸通红,什么事都没有,但那点血一直在你身体里,你需要学会控制它,”鳞泷左近次指了指灶台上晾好的三壶紫藤花茶,“紫藤花对鬼有压制作用,我让你喝,是想让那点鬼血更弱一些,等你长大了,身体强健了,就能自己压住它。”
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