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碧玉双镯(上)
暖风习习,雀倦归林,又是春光明媚的一日,但还在睡梦中的林卿雎却被本该上朝的林卿意叫醒,她风风火火,满脸凝重,以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味质问妹妹:“小卿儿,你可曾带回来一个瓷瓶?”
“瓷瓶……是啊。”林卿雎迷迷糊糊,半天终于想起它来,还兴奋道:“它果真有问题?”
自然有问题、天大的问题……林卿意使劲摇晃妹妹让她清醒:“那瓷瓶现在在哪?小卿儿你被扯进了件天大的祸事!靖王谋反失败逃亡,将路引藏在了瓷瓶里,靖王党裴丰指认,那瓷瓶被你偷偷送了出去,小卿儿……”
她还未说完,林卿雎甩开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徐茗、徐茗呢?”若非梨花边追边给林卿雎穿上衣服,她真连鞋都来不及穿,却也披头散发,揪着何青平衣领怒吼出声:“徐茗去了哪里?”
此刻正是清晨,别院并没有几人醒来,因此林卿雎这一吼完全打破了一派宁静。
何青平一头雾水:“徐兄不在屋里?”
“不在!”
屋里被翻了个底朝天,显然昨夜有人闯入,她如何也未寻到徐茗的身影,幸好也没有血迹,但也无法确定他是否已遭遇不测。
林卿雎摇摇欲坠,眼泪像开闸的洪水源源不断,简直成了泪人。
她后悔不迭,后悔没听徐茗的话,就该直接扔了瓷瓶才对,又想起觉净大师的箴言,裴元芝将给她带来杀身之祸,但这却应验到徐茗身上。
她们还未成亲,还未白头偕老,还未、还未子孙满堂呢,若徐茗真的死了,她可如何是好?
林卿雎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绝望,最后松开何青平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叫好奇探头出来的其他人还以为她是被何青平辜负的可怜人。
“何兄、何青平!你欺负了小姐?”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入耳,叫方才还嚎哭不已的人身躯一震,忙擦了泪看向来人。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青袍……是、是全须全尾的徐茗。
愣愣被徐茗扶起,静静由他擦去了脸庞的泪,呆呆听他与何青平争辩,林卿雎脑海里什么都不剩,只余心脏敲击胸膛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哇”一声哭出来,踮脚死死搂紧徐茗的脖子,几乎将他勒断气:“徐茗,我们成亲吧!”
不能再拖了,她好怕、好怕失去徐茗。
但徐茗激动的应答声没如预期中到来,反而传入耳中的是一阵低沉的笑声,似男似女,十足陌生。
林卿雎扭过头,泪眼朦胧地躲在徐茗怀里看过去,看见一衣着考究、约莫三十上下的太监公公。
张伦笑得温和:“只羡鸳鸯不羡仙呐。”
“大人说笑了。”徐茗将尴尬得要钻进地缝的林卿雎遮得严严实实:“大人,事发突然,您可否……”
“你先带着林二姑娘回林府吧,咱家等会再过去。”
“多谢大人。”
上了马车,驶离别院,路过长街,远远瞧见林家牌匾,安静了一路的林卿雎捧着脸大叫出声,惊得马都踉跄一下,带着马车偏离轨迹。
她大喊“我不活了!”,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不准这样说,小姐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徐茗含笑揉着林卿雎的脸,怎么看她也看不够:“第一次见小姐没打扮的模样。”
“不准看了!”不说还好,一说林卿雎立即想起她此时此刻竟未施粉黛——甚至还未洗漱,恨不得戳瞎徐茗双眼。
她两手各捂着徐茗一只眼:“忘掉忘掉忘掉!要不是你早上不来找我?我能这么着急?”
但要真一大早搅她好梦林卿雎也会生气便是了,她忍着哭腔质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进宫了?”
徐茗点点头,说得与林卿意大差不差,他又庆幸:“幸好昨夜打开了看了看,知道可能有危险,我就躲了起来,一大早便去大理寺了,紧接着又被带进宫,没来得及同小姐保平安。”
他眼睛还被挡着,嗅觉便更敏感,被林卿雎身上丝丝缕缕的香气勾着往她身上蹭:“我可一直记得小姐的话,再不敢涉险让小姐成寡妇。”
“记得就好。”林卿雎本想奖励他个吻,想想从起来只囫囵吐了口茶漱口,还是算了,但刚退开一些,徐茗这厮闻着味就来了,寻着热意精准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害姑娘只好空出手来捂着嘴:“你真是、饥不择食!”
“我是不舍珍馐。”徐茗将林卿雎搂在怀里,胡乱地亲着她脸庞,温热的气息打在上头,叫林卿雎呼吸也乱了节奏,在意乱情迷时手渐渐松了,依着他手心过去。
青年干燥的手掌火一样热,烫得林卿雎想放开又不舍得,偏偏唇舌交缠时热意继续升温,仿若被置在寸寸皲裂的旱地上,姑娘贪婪汲取着唯一的水源,生怕停顿一下便被烤化——但突然,她手腕浸在了清凉透骨的水潭里。
林卿雎一颤,努力睁眼往下看,看见了套在了两只玉镯各套着手腕。
“多亏小姐送我的外袍,我扯下根银揉进了绑路引的带子里,叫守城侍卫及时抓获了靖王。小姐,两位陛下慷慨地赏赐你我嘉奖。”
林卿雎屏住呼吸,目光直直投在两只玉镯上,一只亡母嫁妆,一只御赐之物。
她微蜷着手,生怕稍微说大声一些它们都会碎:“所以你求的是玉镯?”
徐茗本下意识要点头,但思索一会,还是诚实说:“我本想求个恩典治腿,但又想,我还没跟小姐商量过呢,不能一个人就决定下来,再说这可是天子赏赐,千载难逢,任蒋大人再阔绰,也比不过御赐之物。”
他低低笑了起来:“我日思夜想与小姐成亲,小姐也是这样想的。”
“我、我是因方寸大乱——”
“所以吐露心声。”
徐茗接过林卿雎的话,畅快地笑出了声:“待朝廷再检查一番别院,抓尽漏网之鱼,小姐且等着你的奖赏。”
林卿雎毫不犹豫:“那我就求两位陛下——”
她的嘴被徐茗轻轻挡住:“不必为我求治腿,也不必求赐婚,这都是我们做到的事,小姐需在想想,到底想要什么。”
怎么什么都被他猜到了……林卿雎先努努嘴,又急不可耐:“那、那赏赐下来就回扬州!虽、虽你入赘,但我可先说好三媒六聘都不能少,成亲当日也是你应付宾客,你也别以为能偷懒不绣盖头,我会让林姨来指导你……”
她越说越兴奋,碧青的镯子在雪一般的腕子上晃来晃去,偶尔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徐茗看得心神荡漾,补一句:“成亲时小姐也一定要戴上镯子——”
洞房时必极有意思。
“说什么废话?我还要给精卫悉心打扮一番呢。”
完全没看出青年见不得光心思的姑娘又惋惜:“若要准备成亲,就先不治腿了,一个月干不了这么多事——你不着急吧?”
“先成亲再治腿?”徐茗打一激灵,越来越晦暗的眼神瞬间变清明,不禁为难,那岂不是要推迟洞房?他没法露出他的伤口给小姐看。
洞房洞房洞房,他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被迫默念清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