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柳天青 几人围坐在桌前。
几人围坐在桌前。
小玉看阿争眉头一皱,生怕她生气,连忙解释道,“姐,我不是不想去,我想去说书。”
“可我不能反悔……”
“这是好事呀,小玉。”阿争察觉到自己刚刚可能语气有些急,给了小玉压力,她不会因为小玉不采纳她的建议而生气,她只是太担心小玉了。
“你知道的,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支持你的决定。”
阿争的话无疑给小玉吃了一颗定心丸,“若打算去绣庄,你这位柳瓈姐姐可是行家,绣的那花都能闻着香味儿,跟活的一样,可以向柳姐姐取取经。”
“行家不敢当,帮小妹妹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柳瓈笑道。
“姐姐,你是在哪儿学的刺绣?”
“我娘教的。”
“姐姐这么漂亮,令堂也一定漂亮极了。”
“我娘啊,”柳瓈心里空落落的,不禁怅然,“记不得了。”
“我很小就离开家了。”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浊城纺织发达,街巷里有大大小小的绣坊,她就问小玉,“定下来去哪个绣坊了吗?”
“是锦绣坊。”
锦绣坊是北方最出名的绣坊之一,在过去,锦绣坊的绣品专供余陵皇家用度,而余陵亡国后,改朝换代,锦绣坊也走向民间,成了富商和名流望族的心选。甚至远销北敕孛大都,深受贵胄喜爱,成为一种上层风尚。
原来,锦绣坊的绣娘大多是内部传授手艺,家族世袭,可随着多年战乱,绣坊再开,今时不如往日,已是另一片天地。
坊内每年都会招募民间刺绣的能手,还会招有灵气的女孩当学徒,练童子功,所以自选拔起,各项规矩要求都极为严苛,手艺的要求只是一方面,相貌、身体素质,各个方面都要严格考察。
“是这么厉害的地方啊!”小玉感叹道,她这个穷姑娘,都没听说过锦绣坊的大名,若不是柳瓈的介绍,她都不知道柳爷爷把她推荐的是这样了不起的地方。
“锦绣坊选拔新绣娘一年两次,年中一次,年尾一次,正好你能赶上年尾这次。”
阿争对刺绣了解不多,听柳瓈这么一讲,她也很为之震撼,她只是知道锦绣坊出名,但不知道有名到这种程度。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这些都是她一辈子都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贵的像天上仙女纺的,一块小帕子抖抖都唰啦唰啦掉黄金。
“参加进坊选拔前,每个绣娘都要交一件自己绣的纹样,小玉你绣什么了,我帮你瞧瞧。”
“我…还没绣。”
“这日子越来越近了,还没着手准备,可就不赶趟了。”
“我…我不知道要绣纹样……”小玉有些无措,这让柳瓈到察觉有些不对劲,锦绣坊每位绣娘递交的绣样是非常重要的核查,甚至是要严密留存的。
“小玉,你仔细回忆回忆,有没有遗漏什么?”
小玉想了想:“没有。”
于是,她便和众人细细说起那日经过。
安济堂里收养的孩子都要参与劳动,福根还得养腿,管事会让他做一些编织竹篮这种只动手的活儿,小玉便由婆子带着缝补衣服。
那天,小玉在树下,一边缝衣服,一边看着三妹四妹在院子里玩,她们认生,怯怯的不爱说话。安济堂内也是个小社会,他们得怀远知的照拂,刚一来吃穿用度都是好的,其他孩子不愿意和他们说话,更不愿意带着她们一起游戏。
一旁两三个伙计晒着太阳站在一边唠嗑,偶尔往孩子身上瞟一眼,他们只负责看着孩子们别撕扯起来,其余便不是他们应该担心的了,妹妹们无法融入其中,便蹲在一边捡石头,在地上自己画画玩。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在小玉身后侧看了良久,开口道:“针脚真密实,缝的真好。”
小玉听见声音,才发觉身边有人,忙起身行礼。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老人问。
小玉回话:“爷爷,我是刚来的,我叫小玉。”
“你可真漂亮,早课时,一眼就瞧见你了。”
早课不是教他们写字读书的课,而是所有孩子早饭前都要在大院里集合,听张管事一遍遍的讲堂里规矩,带他们背诵感恩词。拿着棍子的管教就在一边,谁背错了,要被当众训话,谁在前一天破了规矩犯了错,就会被单独拎出来严惩不贷,没有吃的喝的被关起来,这便是早课的内容。
小玉有些不好意思,她之前灰头土脸惯了的,除了争姐,没人说她长得漂亮,现在脸洗干净了,停留在她的目光多了,她还有些不习惯,反倒局促了。
“你是本地人吗?”
“是的。”
老人看小玉时不时往孩子那边看,继续问道,“那边有你的弟弟妹妹?”
“有,那两个是我妹妹。”小玉指向唯二落单的两个女孩。
在稍远处,他们住处的门口,福根坐在椅子上伸着腿,抱着老小编竹篮,“那是我哥哥弟弟。”
老人点点头,声音浑厚,语气温柔,正如正午暖阳,“某乃浊城人士,姓柳,来自张家本家,是府里的管事。”
“某有个亲友经营绣坊,专给达官贵人做衣裳,坊里缺人,就拜托某找几个模样周正的姑娘去做学徒。你缝补的手艺很不错,要不要和某去浊城学刺绣的学手艺?”
他继续补充道:“管吃管住,每个月还能领到几两月钱。”
小玉惊呆了,又能学手艺,一个月还有几两月钱,这么好的营生,她做梦也不敢想啊,可一想到弟弟妹妹和福根没康复的腿,小玉犹豫了。
见小玉没说话,老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忧虑,继续说道:“孩子,你也知道,在这儿,人多粥少,机会就这么多。”
“你还有弟弟妹妹,哥哥腿坏了,又做不了工,你学成了,攒下钱来,一家人可都能吃饱穿暖。”
“可我妹妹还小,一直我都在她身边……”
“在这儿有这么多人照顾,你担心什么?”
是啊,安济堂的人待他们极好,吃的好,喝的好,住的舒服,但她还担心什么呢。
这就像天上掉下来一块馅饼,正好落在她嘴里,掉下来一块黄金,正好砸到她怀里。这是真实的吗?柳爷爷为什么选择她,安济堂的女孩子都会缝纫,她有些疑惑了。
“哎,”老人长叹一口气,“今儿个第一次见你,就知道是缘分,某老了……看见你,就好像看见某的小孙女……”
“您孙女多大了?”
老人露出伤感的神色:“无了。”
小玉想起蔡婆婆,不由得也有些感伤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能体会到柳爷爷的心情。
“若不是绣坊那边急着要人,这机会也落不到你头上,哎,某也是为你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你这样的好苗子,何必白白烂在这儿呢。”
小玉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已经完全被打动了,多么温暖善良的爷爷啊,但她还想和福根商量一下。
“回去想想,这几天都在这儿,想通了,明天来找某……想不通,全当就当某今日多嘴了。”
“另外,你也别跟别人说,小孩子嘴碎,嚷嚷出去,若让别的丫头知道了,争抢起来,这事儿就黄摊子,没有你的机会了。”
小玉点点头,把柳爷爷说的话一一记下了,她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她人生仅此一次的转折。
她独自想了一夜,第二日下了早课,小玉便找到柳爷爷,和他说她愿意去,但能不能等福根腿好了,弟弟妹妹有他照顾,她再去浊城。
柳爷爷脸色瞬间沉下来,小玉忐不安忑的等着,她已经做好了柳爷爷拒绝她的准备,她心里有些害怕了,甚至后悔刚刚说出来的话,毕竟机会不等人。
但没想到,柳爷爷马上又恢复满脸温暖的笑容,速度快的小玉感觉刚刚自己一定是看错了,他合计了一下,竟然同意了。
“还是,事以密成,”柳爷爷说,“到时候张管事会和你家人说你出去挣大钱了,他们脸上也有光,为你骄傲。”
小玉感动极了,她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这爷爷待她却是这样好,这里所有人都待她这样好。
“绣娘手艺很重要,脸也很重要,可千万不要伤了脸和手,去找婆子领些护手霜,经常擦擦,手要白嫩,等你哥腿好了,到时会派人来接你的。”
“谢谢柳爷爷!”
小玉重重点头,一口答应下来,感激的向柳爷爷行礼,她已经看到美好的生活就在前方,她可以靠着自己的劳动养家,还能攒下一笔钱,说不定可以把老房子修缮了,还有可能把原来她家因债被抵出去的房子收回来。
到时候把福根他们从安济堂里接出来,搬回来住,给争姐买她不舍得的漂亮衣服,给怀公子什么呢,她还没想好。
柳瓈听着小玉的讲述,知道她已经深深陷在情绪中无法自拔了。她看向阿争,阿争眯着眼睛,好像在听,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她又看向怀远知,怀远知手中把玩着空茶杯,看不透他的眼中情绪。
不说别的绣坊,对这锦绣坊的了解,柳瓈可是清楚得很,像小玉这样没有家世背景的孩子,虽然平时在家里缝缝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