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定风波
“啊呀——!”
容妙惊呼,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拉着车的马匹在混乱中被射中箭,刺痛和鲜血激得马儿发疯,迈开前蹄不管不顾地向前猛冲。
十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如同暗夜里的鬼魅,拔足就要追,青骦拔剑冷笑,一个个挡了回去。
容妙在车厢里被撞得七荤八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宿明策松开了容妙,仔细叮嘱她:“你好好待在里面,扶稳了!”,一边利落地撩开帘子翻身跨上马,抓住缰绳试图控制马匹,粗糙的麻绳很快在他玉白的手上勒出血痕。
黑夜,无边无尽的黑夜,天空如同破了一道口子往下倾水。没一会儿宿明策全身就湿透了,风一吹像刀子刮在身上,仿佛回到十年前的深冬。
到底是谁?
他的大脑高速转动,却如同一团理不清的乱麻,片段的线索闪回。
他一下子便想到贪墨案,但此次案件落罪的官员和各样物证,早已由大理寺走水路押送进京,没道理为了这件事而来。
那么是为何而来?
散落的发丝湿哒哒贴在他俊美巍峨的额头,平常收拾得一丝不苟的人此刻挂在马背上几乎要被甩下去,显现出几分少有的狼狈,乌浓的眸子仍锐利得盯着四周,不忘留意身后的容妙。
容妙手指扶在窗棂上,因为用力而发白,好不容易适应了剧烈的颠簸,被吓得一片空白的大脑开始缓慢转动。
她好害怕,会不会就这样死掉?有大人在,一定不会有事的吧?
紧咬牙关好险没让哭声溢出来。
眼见□□的马实在无法控制,宿明策当机立断扭头让容妙出车厢。
容妙腿已经软了,脸色发白,嘴唇被咬出血了,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天然对宿明策带着信任,听话照做,扶着轼木颤颤巍巍站在脚踏上。
宿明策一松缰绳,也不知他是如何翻身抱起容妙对,把容妙牢牢护在怀里,自己身体当成肉垫,毫不犹豫往一旁的地上摔去。
一切好似发生在一瞬间,快到容妙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天地霎那间颠倒,只感觉自己在极速下落。
松开所有束缚的马一口气跑得没影,消失在墨色的天际。
剧痛向宿明策袭来,他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只知道死死抱着容妙,二人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沾满了草屑和泥泞的污渍。
“啊啊啊啊啊——”
容妙被摔得脑袋发懵,一头青丝乱蓬蓬散落,簪子都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她撑着宿明策的胸膛坐起来,就吓了一跳。
遮挡月亮的乌云已经消散,黯淡的月光下,宿明策一身月白色长袍沾满了地上湿泥,面色痛苦地闭上眼,额角流下一道鲜血。
“大人!还好么?莫要吓我……”话语一落,泪水就和雨水一齐砸在宿明策脸上。
她伸手晃了晃他的身子。
宿明策睁开眼,缓匀了一口气道:“你有伤到么?”
“快别管我了,你怎么样了哪里疼么”她伏在宿明策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嘶,”宿明策倒吸了口冷气,容妙马上坐起身子慌里慌张,“我弄疼你了么?”
“没什么大碍,应当只是骨裂了。”
只是骨裂了?容妙倒吸一口凉气,远远没有他那么淡定,伏在他胸口,泪水跟不要钱似的,把那一小块衣角都浸湿了。
若不是为了护她,大人怎会伤得如此重?她倒好,一点事也没有,为了她而伤了大人金贵玉体如何值当?
雨渐渐停了,空气里泛起雨后潮湿的土腥气。
虽只带了青骦一个影卫倒也够用,半个钟头便解决完那群人,赶到时面上溅了几滴暗红的血珠,向宿明策复命,“来不及留活便都自尽了”,递上了一根燕尾箭。
宿明策像是早已预料到,没说什么。
好在拉货物的那匹马车还好好的,踏雪从上面跳了下来,围着容妙叫了几声。车里丢下些物什腾出地给二人坐,连忙就往城里赶。
一夜未合眼,天破晓时终于进了扬州府,扬州知府听闻此事扑通就跪下请罪“小人管制不力,竟然让都御史大人受此重伤,罪该万死!”咚咚磕了几个响头,“这就命人快快请来扬州府名医为大人诊治。”
张太医告老还乡前是太医院院判,给宿明策看完伤,果然是骨折了,就要为他接骨。
容妙站在一旁捏着帕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替宿明策胆颤心惊。
下落时宿明策因为右臂重重着地,伤得最重,好在也只有右胳臂骨头断了。
张太医闭目屏息,手指在上面细细摩挲。
“咔擦”
针落可闻的屋子里,骨头正位的声响如此清晰,容妙心都提到嗓子眼,遮住眼睛不敢看。
宿明策靠在床边,嘴唇没有血色,显得整个人苍白、单薄,面上一派沉静,仿佛感觉不到痛,瞥了一眼脸都皱在一起的容妙,勾着一抹笑逗她:“嘶——好痛。”
容妙连忙放下手,一脸紧张:“很痛么?”
张太医抬眼看了一眼伤口:“动到骨头痛是正常的。”,一边拆开棉纸包裹住他的右臂,再敷上药膏。
容妙闻到了一股姜味混杂着酒气。
张太医夹缚好患处后细细叮嘱:“七日换一次药,这是神圣散,需用自然姜汁和酒调敷。”
“我一定会悉心照料好大人!”容妙连头发丝都透着认真。
宿明策笑着应下。
张太医又处理了余下的擦伤,便背着药箱告辞。
天光已大亮,二人暂宿在客栈里,窗外渐渐起了交谈声。
没什么胃口用早膳,彻夜未眠紧绷的神经此刻松懈下来,困意便泛了上来。容妙本坐在床边,没一会儿便栽倒在床上。
宿明策用仅存的左手费劲地把容妙往床中央扒拉,好让她睡得更舒坦些。
他倒是睡不着,右臂一阵阵的生疼。只是他总把身体当成耗材,既然长在他身上,便要为他所用,从来不会爱惜,对这点疼痛不太在意。
左手手指百无聊赖地缠着容妙的头发玩,眼神很专注地端详那张陷在被子里的莹白小脸,安详恬静的睡颜。
明明方才还是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回想品味了一下,容妙的关心让他很受用,很贪恋,他不介意再多弄出点伤来换她的同情。
明媚的天光透过纱窗,朦胧地投在地上,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