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林府
林归带着一张温棠从未见过的假面。她认出了他,呆滞在原地,背靠窗檐站着,手指紧紧抓在檐角。
林归见她安好,暂且松下一口气。转身关上门,向她走近两步,欲言又止。
男倌们反应过来,放下窗檐上正下压着的腿,无措地看向身旁的温棠。
温棠轻喘着气,反应过来,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透着一丝欣喜。她从窗边小跑过去,站到他面前。
见她完好的站到自己面前,林归看向窗边错愕的二人,微微颔首:“辛苦了,烦请转过身。”
一人赶紧陪笑道:“都晓得。”说完便一把拽过身旁的人转过去,面向窗外。
温棠不解,冲他眨了眨眼。他拿起抱着的帷帽,靠近她一步,帮她戴好。
帷帽遮住温棠的面颊,她借着两帷间的空隙瞧他,见他神色如常。
只是她本以为会忽然瞧见他不满的神色,原来并没有。
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长裙,只是很普通的一身,却和帷帽相搭刚好。她不爱戴绢花,乌黑长发被木簪随意挽住,此时又被帷帽藏起,显得十分素净。
虽看不见她的面孔,林归只觉得躁动的心终于稍得抚慰。
他用只得他二人听见的声音轻声耳语,“跟我走。”
走到屋外,林归搂住她一并往楼梯处走。
他带着温棠一路避开来人。
林归难得笑容露齿,弯着眉眼,神情中带着玩味。他今日与往常不大一样,温棠甚至觉得林归这一刻和这里的人并无不同。
“前面是楼梯,能看清吗?”
他忽然问她,温棠侧头看去,见他正微微低头,也看向她。
“可以下慢些,我带着你。别怕,这里他们查过一遍,不会再专门惊动众人,别被认出就好。”
她此刻真实地感受到,他确实来了。
南蕙院的客人一向不少,温棠跟着他侧身避开来人,帷帽蹭上他的衣袖。
直到坐上马车,温棠才松下一口气,一把扯掉头上的帷帽。
直到这一刻,她的后怕终于涌上来。她有些焦急,看着林归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眉头紧锁着低下脑袋。
“余烟阁那边都交接好了吗?”
她垂着头,轻轻点下:“嗯。”
“我之前做了一份你的冒籍,身份,证人,经得住陈家父子查上一时半刻。所以,别太担心,嗯?”
她抬起头:“是你去北境前吗?”
林归一怔,没想出她如何猜到,也不知她为何问这个。
他点头:“对,怎么了?”
温棠瞧着他,什么也没说,移开目光,仍旧低垂着脑袋。这个角度,林归看不清她的神情。
“我之后不会要一直躲着人了吧。”
那她想做的岂非什么都无法做成。
林归还未来得及回答,温棠又想起什么,一下抬头,眼睛闪烁着光芒:“对呀,你教我用假面就好了。”
“假面用多了会损伤自己的皮肤,我也是别无他法时才会用。”
另一个原因是,他一向觉得损伤皮肤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若是温棠要用,教来以防万一可以,日日带着,那便不可。
温棠赶忙接道:“那也...”
“不行。”林归打断了她。
她的嘴一下瘪下去,眉头又锁起。
“你在我的府上避一阵子,等过段时间,便无事了。只是,不可再去陈府。”
“啊?”
温棠的五官彻底揉到了一起,她是真想不到另一个解决的办法,自然也不确定林归这话是否是在唬她。
林归看着她的反应,忽然眯眼笑出了声。
她坐直后背:“你笑什么?”
林归又笑了两下,才和她解释:“你相信我,我自有我的办法。”
“真的?”
“嗯。”
她没有问具体的法子,反而忽然想起件事:“那陈夫人那边,我日后还能去吗?她的香方我还没有制完一套。”
她哪是真的想制完一套香。
“不能。”林归回答的毫不犹豫,怕她不死心,语气坚定地补上,“陈家的人你日后都不能再见。”
温棠还想说些什么,林归眯着眼睛,看向她的眼中。她一下弱了气场,老实坐了回去。
林归鲜少坐马车,今日来时,他几乎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只觉得马车跑起来时不如他自己走的快。
现在回程时却,又觉得马车是比人走路快上许多。
他收回思绪,看向靠在车墙上的人。今日他和其他重臣一同去了太庙,陈旌合也在。今日刚回到城中,剑钊便找到他,说陈天安似乎派人在京中寻些什么人。林归并未预料到陈家父子会在此时突然寻温棠的麻烦,并没有提前安排。
他尚不知温棠是得知了什么秘密,竟让陈家父子四处寻人。
他没有在此时问她,两人一路不再言语。
马车在府中后门停下,林归带她走去离书房较近的一间房,府中皇城司的人皆已被剑钊提前告知过,任何人不得令不得靠近此处。
林归推开门,带她走入房中。
温棠走入屋内,他站在门口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夏日里仅有的一丝凉风。她并没有任何行囊,今日本就是意外。况且在上京的东西并不多,家中占去大部分位置的,也都是香料的原料。只是日后,大抵也用不上。
她在这里感到有些局促,此处不是温府,也不是她在西街的家。可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安全的容身之所。温棠静静站在屋中,一动不动。
林归看着她过于安静的背影:“有什么缺的或者不习惯的,就跟府里的下人说。”可他的府上没有什么下人,他又接道,“和剑钊或者和我说吧。”
这间屋子虽然无人居住,却没有什么灰尘,像是被人刚打扫过。屋子不大,格局布置很像她在西街的屋子,榆木制成的床榻顺着窗边放着,占去了房中的大半。对面放着一张长条桌案,而在她西街的家中,这里应是放置着一张梳妆台。除去这些,桌案旁边立着衣柜,只是摆放的角度有些奇怪。
温棠仍旧打量着,想着今夜该如何休息。
见她没有接话,林归觉得她可能是想一个人待着,便也转身欲要离开屋中。
“林大人。”温棠喊住他,“多谢。”
他没有转身,只略微停顿一会:“不必。”
直到林归走远,温棠合上门,有些疲惫地靠着门站了一会。过了好久,她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但她居然还没有在通州时自在。
短短一年时间,内心是否坚如磐石,又或者,被改变了些什么。
“咚咚”
“温姑娘。”
门忽然被敲响,温棠听出剑钊的声音,拉开屋门。
她十分欣喜,一下扬起笑容:“剑钊?你怎么来了?”
剑钊同样欣喜,嘴角的笑根本藏不住:“我来看看姑娘有没有哪里不习惯的。”
“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姑娘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