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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老公嘛》

15. 心病

过了几天,温令仪打开预约界面,瞥见靳医生的特需门诊挂号费是1200人民币,而且未来三个月的号源都显示“已约满”时,心口往下一坠。

她正准备放弃,却看到页面下方有一行小字:电话预约咨询。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拨了过去,响了没几声,就接通了。

讲话的是一个年轻接线员。听完温令仪的情况后,说要请示靳医生,最后说下周三下午四点多还有最后一个号,问她要不要。

温令仪视线定在手机屏幕上满满当当的预约记录上,差点没回过神。

靳医生每周三只出诊到四点,之后是休息时间。可对方给她的号,是四点半。

也就是说,靳医生是在自己的休息时间里,额外给她加了一个号。

一个挂号费四位数、每天限号六个、三个月内的号源全部约满的知名专家,为什么会独独给她一个普通高中生破例?

温令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是因为她的情况严重到需要优先处理?还是说……有人事先跟他打过招呼?

可她并不认识他的朋友。

温令仪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对方真的是在额外照顾她,那这份人情,她拿什么还?

给钱吗?可这份人情远比1200的挂号费重得多,她可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还不上。

“温同学,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小姑娘的催促声传来,“靳医生还在等你的答复。”

温令仪握着手机,隔了几秒才急忙开口:“这个号我要了,麻烦你了。”

她或许应该换一个普通的、自己能负担得起诊金的、不需要偿还人情的医生,但她的PTSD已经拖了很多年。校考迫在眉睫,她拖不起。

靳医生是曜城有名的神经科医生,经验丰富。短时间内,只有他有可能以最快速度治疗她的PTSD。

温令仪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但欠人情,确实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其他东西,给个数,都能还。钱还完了,两清。但人情还了,人还在。

她不可能不还人情,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可能会还不起。

对于十八岁的她来说,她没有任何理由,要因为自己该死的自尊心而拒绝别人的一番好意。

就当下的情况来看,这种行为无疑是愚蠢而鲁莽的。也没必要拿自己的前途跟人情做比较。

人情,一次还不了,那她就还两次。要是两次也还不了,那她就用一辈子来还。

-

下周三转眼就到了。

候诊区有人低声打电话,说北苑那边医药费还没凑齐。

温令仪坐在角落,指尖压在膝盖上,微微发白。她听见了,但没有回头。

自从那天过后,她也曾想去那个被砸伤的路人家里看看,但最后还是没去。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忙。忙画画,忙考试,忙赚钱。可每次路过医院门口,她的脚步都会慢半拍,最后假装被别的事岔开。

她怕见到那个女人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会让她想起谢女士——想起谢女士一个人把她送进大学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求过人;也这样半夜坐在医院花坛边,打一个个凑钱的电话。

她救了一个人,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让另一个人变成了当年的谢女士。

一想到工人家里那几双感激的眼睛跟另一双破碎的眼睛叠在一起,她就浑身不是滋味。

温令仪到诊室的时候,靳言正靠在椅背上擦拭着细框银边眼镜。望见她走进来,他热络地招呼她入座,接过她的身份证,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空白的档案页。

“温同学,你之前看PTSD是在别的医院?”靳言问,“你的情况,我从助理口中了解了一些,但可能还是需要你详细地说说,特别是有关最近刚发生的事情。”

来医院之前,温令仪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自己讲述那些离谱事情的场景,但真正坐在这里,却不知从何开口。

她想起出门时路过对面那栋公寓,那个男人正好打算上车。

他手指停在车把手上,拉车门的动作慢了一拍。她加快步伐,反复劝说自己不要注意那里的动静。可那眼神太直,从车顶上方落过来,死死钉在她身上。她怎么也忽视不了。

温令仪调整呼吸:“我所在的艺术培训机构——就是曜城最有名的那家——靳医生,您可能也听说过。对面的公寓,最近搬来了一个男人。”

注意到靳言擦眼镜的动作停住,她语气激动了几分:

“靳医生,请您务必要相信我。这个真的不是我的错觉,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靳言戴上眼镜,一双黑眸透过薄镜片看过来,安静得近乎没有温度。他没有立刻开口,过了十几秒,才问:“然后呢?那个人跟你的PTSD有什么关系?”

有那么片刻,温令仪想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和盘托出,这样两人的对话就可以更加顺利地进行下去。

但此举实在是太疯了。

任何一个正常人,听了这件事,都会觉得她在说胡话。

她抿了抿唇:“那个人跟我的PTSD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出现在我那些画面里——就是上次我跟您见面时聊过的那些,当时您说可能是幻觉。”

靳言屈指在桌面上轻叩,语气还是温和的:“你这次又看到了什么?”

“有些画面会突然冒出来。咖啡厅里,他推过来一份文件。公交站,他接我下班,帮我拎包,我们一起坐公交回家。更早的也有,我发烧到四十度,有人背我下楼。”

温令仪越说越觉得离谱。她大概是疯了——竟然会觉得这些事是真实发生过的。掐了把手背,她尽量让语调平缓些:

“这些画面特别真实,真实到我能感觉到温度、闻到味道、听见声音。可事实上,我根本没有结过婚,也根本没跟任何男人同居过。”

“这些画面里,有没有让你觉得痛苦的内容?”

“没有。都挺平静的。”

“PTSD的闪回,通常是创伤事件的复现。但你说的这些画面没有带给你痛苦,甚至可能是温暖的。记忆和幻觉的区别,不在于它真不真实,而在于你信不信它是真的。你说的这些,你自己信吗?”

温令仪自然是不相信的。

她大概是熬夜熬到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有那么一瞬间,居然将这个压根不存在的“他”跟那个戴黑口罩的男人拼凑在一起。

她接着说:

“我觉得,刚刚那个人很大概率是不存在的。但是另一件事比较奇怪,是有关那个新搬来的邻居的。”

“我总觉得他在看我。楼梯拐角他伸手想扶我,手停在半空中,又缩回去了。食堂里他盯着我看,我换了个座位,他也跟着转头。”

“我觉得这些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但是靳医生您之前说也有可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我现在有点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了,有点担心是因为自己太紧张,才看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靳言没有立刻回答。

那个新搬进去的邻居,他不仅认识,还很熟。

是陈景洲。

可是那小子不是嫌弃那栋公寓地理位置不好、离市区太远、还容易招惹非议,一直没搬进去吗?什么时候又改主意了?

他怎么不知道?

按照他对陈景洲的了解,那人绝对不会盯着异性看,更不要说对方还是个比他小四岁的高中生。

“这些画面,让你最困扰的是什么?”靳言问。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他是假的,那我可能真的出了问题。如果他是真的……”

温令仪摇了摇头,咬牙说完后半段:“我又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老是盯着我看?所以我还是怀疑自己出了问题,不然为什么会频繁看见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而且真实得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靳言注视着她,片刻后问:“你觉得这两种可能,哪一种更让你害怕?”

温令仪凝视着自己攥紧的手指。说实话,她自己也说不清那些画面是什么。它们不属于她记得的人生,可遇到那个邻居时,就会被触发。她描述现象,承认自己害怕,但现有的勇气,让她不敢再往下推演。

“我只是……总看见一些不属于我的片段。遇到那个人,就会被触发。我解释不了,也分不清真假。”温令仪声音很轻,“我只是希望,治疗能让我别那么频繁地看见这些。”

靳言点点头:“那这样吧,我们先做几个量表。等下次来的时候,再详细聊。”

温令仪手指扣在头发里,指甲掐着头皮,像要把那些片段从脑子里赶出去。靳言没催她。

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放下手。掌心里印出几道红痕,她垂眸扫了一眼,又攥了攥拳,把红痕攥进手心里。

她站起来,接过靳言递来的量表材料。纸张很轻,捏在手里却坠手。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双存在于记忆中的、深沉的眼,在她面前晃动,还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她回过头:“靳医生,我能问问……这个号是谁帮我约的吗?”

靳言转笔的动作停了,但没有抬头:“电话预约的流程,我不太清楚,护士站安排的。”

很客套的话。

他不愿多说,她也不好接着问。

温令仪离开了。

诊室门关上的刹那,靳言拿起手机,翻到陈景洲的号码。

他一定要问清楚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都把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吓得人都懵了。

电话很快接通,靳言开门见山道:“景洲,你家艺术机构里面的那栋公寓,你最近搬进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陈景洲笑了很久才停下来。语气吊儿郎当,尾音还拖着笑:

“开什么玩笑?那破地方,没电梯、没地暖、到市区还得开车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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