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太子说完，朝太子妃递了个眼色，太子妃便笑着起身附和：
“是啊父皇，臣妾方才去甲板上看了一眼，那月光落在水面上，好看得紧呢。”
武帝今日兴致不错，闻言放下酒盏，点了点头：“也好，这都坐了大半晌了，既是邀你们赏月，也该出去看看月色才是。”
众人纷纷起身，内侍们忙着掌灯引路，画舫上的帘幕被一一卷起，夜风裹着几分凉意扑面而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苏鸣柯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落在前方太子的背影上——他步子轻快，脊背挺得笔直，连与人说话时尾音都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昂扬。
她唇角微弯，步子愈发从容。
到了甲板上，月光比方才透过雕窗看时更盛，银白一片铺在湖面上，随波碎成千万点鳞光。
宫灯沿着船舷挂着，暖黄的光与冷白的月色交织，将整艘画舫笼在一片明明灭灭的光晕里。
众人三三两两散开，或凭栏赏月，或低声交谈。
苏鸣柯靠在船舷墙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画舫尾端那间掩着门的舱房上。
房门紧闭，窗棂后没有透出灯火，安安静静的，与前方甲板上的热闹像隔了千里远。
太子方才与武帝说完话，此刻正朝她这边走来，脚步不急不缓，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
可苏鸣柯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袖口，又飞快地松开，如此反复好几次。
好似在按耐着什么。
“苏相好兴致。”
他在她身边站定，也学着她凭栏远眺，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朝画舫尾部瞟了一眼。
“月色动人，实在令臣着迷。”苏鸣柯端起酒盏，朝他微微扬了扬。
太子笑了笑，负手而立：“的确，这样好的月色，迷眼也乱人心，若是不好好看看，难免让人觉得惋惜。”
苏鸣柯垂眼，微微勾了勾唇，听懂了他这状似深意的话，却没有接话。
夜风忽然大了一阵，吹得船舷两侧的宫灯晃了几晃，光影在甲板上乱了一瞬。
就在这时，画舫尾端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碰倒了，又被飞快地扶住。
声音不大，混在丝竹与交谈声里几乎听不真切，很快又归于平静。
不过，苏鸣柯本就一直留意着那个方向，她偏过头去，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落在那扇紧闭的舱门上。
门缝里似乎透出了一丝极细微的光，转瞬灭了。
太子显然也听见了。
他原本松弛的肩线微微一绷，喜色从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偏头看向苏鸣柯，眼底亮得惊人。
“苏相，”他轻声开口，语气像是闲话家常，“你说，这太液池的水，够不够深？”
能不能淹死人。
苏鸣柯眸光闪了闪。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从舱门收回，慢慢落在太子那张含笑的脸上。
“殿下别担心，这四周都是人，便是掉下去，也很快能救上来，只无非是遭些罪罢了。”
太子看着她，笑了笑，眉宇间都是认同。
他转过身，朝甲板中央正在赏月的武帝走去，步子不急不缓，却不难看出他步子里暗藏的轻快。
苏鸣柯整个人愈发松散了，似局外人般。只在月色映衬下，眼底泛着奇异的光。
另一边，太子与武帝站在一处，过了片刻便见太子回头，同她招了招手。
苏鸣柯意会上前，便听太子说道：“苏相可瞧见二皇弟了？怎么自方才起就一直不见他。”
说着，还左右张望了几下。
苏鸣柯摇摇头，顺着视线四处看了看：“臣并未看见。”
所有人都在这里，偏偏近来颇受倚重的二皇子不在，武帝不由冷了脸。
沈贵妃见状，正要开口打圆场，却听武帝不悦道：“去看看二皇子在何处。”
后面的内侍应声而动。
沈贵妃先是不着痕迹地给不远处的心腹递了个眼神，而后上前，笑靥如花地开口解释道：
“陛下息怒，珪儿许是醉酒，这才忘了时辰。实在不该，一会儿他来了，臣妾一定好好教导。”
“难得团圆欢庆的日子，你教训他做什么？等他来了，让他做几首应景的诗赔罪便罢了。”
武帝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不悦褪去，言语间反倒多了许多宽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见怪不怪，毕竟近段日子，二皇子的确得宠，由此也可见一斑。
苏鸣柯将视线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嘴边的笑意弧度不变，仿佛局外人一样。
沈贵妃见状，笑的更真切了，柔声道：“是，全听陛下的，若他做不出来，臣妾再罚他。”
说着，轻笑出声，笑声犹如夏日的风铃，清脆悠扬。
赵皇后抬了抬眼，与太子不着痕迹的对视，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嘲讽。
画舫很大，侍卫、内侍、侍女站了几十人也丝毫不觉拥挤，便是寻起人来也稍显不易。
“陛下——”
正说笑间，一内侍惊呼出声，随即“扑通”一声跪在了众人面前。
“二皇子不知出了何事，好似在里面……奴婢……奴婢……”
内侍整个人匍匐在地，身子轻轻抖着，他抬手指了指画舫尾端。
在皎洁月华下，内侍耳根那抹红尤为刺眼。
加上这欲说还休的模样，没办法不让人联想到他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间舱门后面，一道极细的光又闪了一下，随即彻底暗了下去。
一股神秘油然而生，仿佛在引诱着所有人。
“混账！”武帝脸色一沉，大步往尾端走去，“朕倒要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他一动，所有人也跟着他一起动了起来。
沈贵妃忽然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然后不知为何脸色一白，作势就要去拦，却被赵皇后身边的侍女手疾眼快拦了下来。
“陛下——”
娇柔的呼唤终究没能等到回应。
骆应玉渐渐落在后面，她靠近同样掉在末端的苏鸣柯，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道：“你今晚究竟有什么计划？”
苏鸣柯一脸无辜地看过去，耸了耸肩，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