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遗产
蒋叔说到最后已经神志不清了,林静姝很努力地听他说话。
她喊了一声蒋叔,握紧了那双干枯的手。
老人似乎清醒了些,他说:“小林啊,别伤心,我等会儿就要回老家了。”
“我老伴在等我,我孩子也在等我。”
“我要回家了。”
他闭上了眼睛,没了声响。
林静姝低头埋进被褥里,紧紧捏着他的手不放。
她不敢抬头看,只是听到心电监测仪发出警报的时候。她顿住了,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她不能吐,好不容易才吃进去的饼不能被吐出来。
林静姝忍住了哭,不断吞咽口水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医生护士走了进来,等确认蒋叔死亡后又离开了。林静姝呆呆地站在一边,终于掀开眼睛看向蒋叔。
老人在白色的病床上迅速枯萎,只剩下了一副消瘦病态的骨架。
但神奇的是这一幕并没有让人觉得害怕或者惊悚,尤其是看到老人嘴角带笑时甚至觉得原来去世还可以这么安详。
在这一刻林静姝原本汹涌的悲伤突然退潮了,她给蒋叔掖了掖被子,然后给肖文星打了个电话。
电话被接起,肖文星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婆,怎么了?我马上就来医院了。”
林静姝沉默良久,直到对面又唤了她一声老婆才开口道:“肖文星,蒋叔刚刚死了。”
对面发出了什么声响,接下来是肖文星的跑步声。
“马上,我马上就到了。”
林静姝没有挂电话,静静听着对面的喘息声以及越来越快的跑步声,低头看着医生开的死亡证明。
肖文星满头大汗地赶到医院,一进门就跪在床边哭,他哭了多久,林静姝就看了多久手里的证明单。
她给肖文星递了张纸巾,然后摸了下他的头发。
“别哭了,还有很多事要办呢。”
那一晚两个人都没有睡,连夜给蒋叔安排后事。
直到第三天下午,林静姝才抱着骨灰盒回了蒋叔的家。然后趴在饭桌前昏睡了过去。
肖文星还能撑住,他稍微打扫了下房间,给蒋叔的骨灰盒放进他的卧室,然后跪在地上作揖。
做完这一切,他背着林静姝回了家。
林静姝实在太累了,睡得很沉,被怎么搬动都不醒。肖文星给她脱衣服,擦拭身体,把她抱到床上。
他想跟着睡过去,但想到这几天两人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小咪也没喂,他马上又坐起来,给小咪添了猫粮,煮好饭,最后把要吃的菜先准备好才重新躺回床上抱住老婆睡了过去。
林静姝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房间里很暗,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何年何月。
等所有的记忆都回笼的一瞬间,她麻木的情绪也起了点变化,但最后都归于平静。
肖文星突然打开门,客厅里照进来的光刺得她眼睛疼。
“老婆,睡醒了吗?吃饭了。”
肖文星催促她。林静姝嗯了一声,睁开眼睛看过去,男人逆着光,看不清脸,但一定是笑着的。
林静姝食不下咽地吃着,受情绪影响,这些天她的胃口很差,吃了就吐,吐多了之后即使还想暴食,但已经精疲力尽了。
肖文星看着她的剩饭直发愁,蒋叔吃不下饭生病的例子犹在眼前,他不能放任老婆也吃不下饭。
“老婆,你不舒服吗?还剩很多。”肖文星按住林静姝推开的碗,重新放到她面前,“不吃饭会没有力气,会生病,你再多吃点吧。”
林静姝看着他满脸担忧的样子,犹豫一瞬后拿起筷子。
肖文星很高兴,给她夹了蔬菜和肉。林静姝皱眉,把肉夹了起来。
“我不吃。”
肖文星双手抱着碗伸过去:“给我,我吃。”
林静姝花了大半个小时把剩下的饭吃完,肖文星勤快地收了碗。
林静姝本想洗碗来着,一起身房里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没备注的本地号码,林静姝接了。
“你好,请问是林静姝女士吗?”
“是,你是哪位?”
“这样的,我是蒋老生前请的律师,蒋老先生找我起草了一份遗嘱,明确将遗产赠送给林静姝和肖文星夫妻,我已经全面梳理了逝者名下在海城所有财产,如有需要也可继续委托我办理。”
“对了,麻烦加个微信吧,蒋老先生遗嘱里提到了后事安排,我给你发一份。”
林静姝深吸一口气,说了第一句话:“请问是什么时候写的遗嘱?”
对面传来翻书页的声音:“9月25号上午,在医院立的遗嘱。”
林静姝眼神微颤:“好的,谢谢。是这个手机号对吗?我等会儿加你。”
“行,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林静姝挂了电话,9月25号那天蒋叔支开他们,原来并不是因为真的心愿未了啊。
刚吃进去的东西在胃里翻滚。她扔下手机直奔洗漱间。
肖文星听到声响,从厨房出来。
他冲进洗漱间,看到林静姝俯在洗漱台上呕吐时,顿时不知所措起来:“老婆,你怎么了?又难过了吗?别,别伤心啊。”
他轻轻拍林静姝的背,林静姝整个身体都在抖,胃里的东西被尽数吐了出来,胃酸刺激着眼睛和鼻子,生理性的泪水直往外流。
肖文星给她递水,见她站不住的时候抱住她。
吐完之后,林静姝整个人都虚脱了,她站不住,靠在肖文星怀里缓了很久。
“肖文星。”
“老婆,我在这。”大傻个搂紧她。
“你知道吗,蒋叔把他剩下的所有东西都留给我们了。”
肖文星愣住了。
“你真的很幸运,好好守着蒋叔留给你的小摊吧,那是他能教给你的所有了。”
肖文星眼眶发红:“老婆,我知道。我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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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姝和肖文星一起看了蒋叔的遗嘱,上面写道:
本人蒋敬文,神志清醒,立此遗嘱。
将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位于海城西区的房产,煎饼摊以及已缴清的三年摊位租金赠与林静姝肖文星夫妇。
资产不多,感谢你两人这段时间的悉心照顾和陪伴,望相互扶持各自珍重。
我在海城送别了我的孩子和我的老伴,在异乡我没有给他们置墓碑,骨灰都撒进了河里。所以我希望死后你们也将我的骨灰撒进河里,哪条河都行,反正最后都往东流了,迟早会和他们汇合。
蒋敬文绝笔。
林静姝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按照蒋叔的要求,带着骨灰盒到河边送别。
肖文星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林静姝记得这件衣服,蒋叔第一次向她提起肖文星的那天,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的时候,他穿的就是这一件。
“蒋叔晚安,还有,谢谢你。”林静姝在心里默念。
过了几天,蒋叔的煎饼小摊换上了新的名字——蒋记煎饼。
肖文星依旧每天下午出摊,和的面可以卖三四个小时,晚上九点半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