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新百鬼录 ·烟鬼· 壹
能容两辆汽车通行的道路,恰逢下班高峰期。
此时行人不多,车辆却是络绎不绝。
电动车、汽车、霓虹灯闪闪烁烁,在灰色水泥路抹上斑斓色彩,条条光柱腾挪移动,构成一幅抽象画作。
下楼没看到红吒,发消息也不回。
岑思衡饿了,干脆找了家便利店买两根烤肠。
细嚼慢咽,肉里藏着的胡椒粒辣了一嘴。
她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便利店门前人来人往。店里营业员串烤肠再上新,捞起关东煮自带的汤水精确无误落在纸碗,扫标签,结算,偶有老人来买,打开收银台,动作利索地找钱换零钱。
新入烤箱的烤肠在营业员身边慢慢由肉粉变得焦黄,渐渐滚上漂亮的糊斑,散发出诱人香气。
就这么来来回回放了三四次,烤肠也熟了三四次。
天色同样在烤肠卖出三四根后像拉了灯,灯丝暗下,黑夜悄悄融入。
岑思衡终于发现红吒说的有些事晚上才能看到中的“有些事”究竟指什么事。
闪烁的霓虹灯下,便利店停放车辆的地方。
车灯光柱乱扫,有这么几个白乎乎的身影藏进了光里,随着光柱跳到另一个光柱里,又在光柱交接时,跑进了黑暗。
一辆汽车驶来,两道光柱沿着路缘石侧面缓缓挪动。
这次,她清晰捕捉到剪影般的小小身影。
修剪行道树的路政人遗留了一根新鲜树枝,它在被照得闪闪发亮的树叶里滚了一圈,又迈着腿追入光里。路过她面前时,岑思衡眼角余光扫到一小截像狗嘴筒子的光影迅速从她烤肠上划过。
再吃烤肠时,明显口感差许多。
一般这情况,多数人会归结为自己吃饱。
但岑思衡已经看到光里的剪影,清楚这世界不单单只有人类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还认为那些剪影只是光的变形。
她果断拿起手机,给红吒发了条语气笃定的信息。
[我见到鬼了。]
又等了两根烤肠熟透的时间,那边总算回信:[饿傻了?]
仓鼠还挺有个性。
她再发:[等你快一个小时了,还出不出任务?]
[刚刚在寻找目标呢,找到了,但要等会。我们先去你对面那家小炒店吃个饭,我要炒花生和瓜子。]
"……什么玩意。"
她不会要硬着头皮在店里掏出仓鼠喂东西吧?
店家真的不会赶人吗?
可是事情比她想得还要糟糕。
来的红吒是魂体状态。
岑思衡点了一份回锅肉加可乐后,厚着脸皮坐在店家供奉的观音像对面。
然后在店老板的虎视眈眈下,给自己对面空座奉上了花生米瓜子,又额外点了根香。
全程她压根不敢跟老板对视,红吒还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嫌弃那根香质量不好,它都尝不出花生米的香味了。
"闭嘴。"岑思衡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现在知道魂体要与阳间产生链接必须要有香这玩意,除此之外就是雨。
祈雨她办不到,只能凑合找根香。
那香还是从观音嘴里买下来的。
"你怕什么,以前渡泠也常来这家店,店老板都习惯了。"
"店老板要是真习惯了,那他盯着我做什么!"
红吒刚要回答,店老板端着青椒回锅肉放在她面前。
闻着那份散发着肉香的菜,红吒语气幽幽:"可能是因为你为了要香,自称是个虔诚的佛教徒,结果转头点了份回锅肉吧。渡泠之前点的都是素菜,连油都特意叮嘱用植物油。"
"……"
她就不该多嘴。
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不尴不尬吃完这顿,付钱走出店门。
红吒吃撑了,维持不住人形,变成一小坨仓鼠蹲在她肩膀。
岑思衡总算有机会指向那些掠过的光影:"那些究竟是什么?"
红吒很意外:"你居然看到它们了。几乎不会有人注意。"
尤其是在这种大城市的人口密集处,大家节奏太快了。
忙着吃饭、忙着上班、忙着回家打游戏……
用眼过度,随意看到些不同寻常,转瞬消失的东西都会以为自己眼花。
可实际上,确实有东西藏在那些光里。
"我们叫它们光猫、光狗。"
"……光猫?"
岑思衡忍住想要吐槽的冲动,心里却在想,想抓住它是不是得接个水晶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记录的光猫光狗是另一种东西。"
随着时代发展,新生事物会越来越多,伴随的副生物也会增多。
虽然有些动物的魂体会拿来填塞进人身,但身处动物世界,真正的"人"是会感到孤独的。
为了消解这种孤独,各种动物被送进方格中,与人类产生联系。
它们的寿命太短,短到走不过人类五分之一的人生,留下的回忆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人类它们的存在。于是,在人类的思念、悒怅、回忆中溢出的爱意里,会诞生出这么个小家伙。
"我最近学会了一个词,叫唯心主义。"红吒骄傲地抬起脑袋,"我很喜欢这个词,因为我们的世界就是从心里创造的。不过,你可别看它们轻飘飘的,尽量别招惹它们。"
正打算捉一个回去给对眼当伴的岑思衡:"……"
红吒指挥她往前走出几百米,边指挥边道:"大部分光猫光狗保留着生前性格,但有些横死的,会产生怨气,变成低阶浼物。而且这只是个模糊的统称,小心摸到蛇或者蜘蛛~"
见岑思衡无动于衷,红吒感到了点小小的挫败。
脑瓜子转动,还想编些什么东西出来吓吓她时,岑思衡忽然停住。
昏暗的窄巷,昏黄的路灯,沉沉压下纷乱的电线,像截坏死的肠道。
垃圾点缀般堆在几户门口,晾晒在顶板下的衣物被风吹得摇曳,吊死鬼般挂在那。
有个人踽踽而来,老式暗蓝色条纹polo衫,黑色的裤子,蜡黄的脸阴沉辛颓,看装束是平日里司空见惯做苦力活的工人。
如果只是路人,岑思衡绝不会盯着他看,而此时,他叼着烟,灰白色的烟雾盘旋在他头顶不散,丝丝缕缕揪着他的头发丝,要放不放。
他从她面前路过,眼神不善地扫她一眼,缓缓走过时故意从嘴里喷出一大蓬烟。
附着在他头顶的烟立刻一分作二,朝她扑来。
岑思衡没有动,冷冷望着他,她本就长得不好惹,男人顿感无趣,趿拉着鞋走开。
被烟碰到的红吒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