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拐卖
陆上沅再醒来,已经是晌午。
身上连续的、钻心的疼痛已经结束了。
他轻轻按了一下,立刻被疼得咬紧了牙。
不过他也松了口气,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样就是没事了。
再过十天半个月,疼痛就会彻底消失。
刚刚睡觉的时候,他听到有人来的声音,但是睁不开眼,迷迷瞪瞪睡到现在。
陆上沅从牛棚里走出,正好看到有人朝着他走来,村霸看到他醒来,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急躁淡了几分:“你怎么回事?我刚刚喊你,你怎么不回我?”
陆上沅解释:“我睡着了……”
村霸打断他:“好了别说了,醒了就好,你过来。”
陆上沅走到他的面前,终于看到了他身后的人,是个四十多的中年大叔。
村霸是个将凶神恶煞写在脸上的人,这人长得比村霸和蔼许多,陆上沅不怕村霸,见到他却不自觉地瑟缩,下意识地躲到村霸身后。
村霸抓住他的领子,把他从身后拽出来,偷偷掐了他的肩膀,脸色不太好看,对着表哥赔笑,生怕表哥不高兴了,就不愿意收下陆上沅了:“快,跟我表哥问好,你就叫他……表叔!”
原本有些畏缩的陆上沅眼睛倏地亮了。
他的心脏“砰砰砰”地跳起来,苍白的小脸染上一抹红色。
既然面前的中年男人是村霸的表哥,村霸又让他叫表叔,绕了一圈下来,不是承认他是他们家的孩子了?
陆上沅脑袋晕乎乎的,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懵了。
顿时,被巨大的惊喜笼罩的陆上沅顾不得害怕,着急忙慌地走出来两步,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表叔!”
他乌黑的瞳仁又大又亮,因为高兴,常年泛白的脸上染上几缕红晕。
妇人多看了他两眼,心里有点嘀咕。
也是奇了,这样看,小怪物居然还有两分可爱,没有以前那么可怕了。
表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陆上沅突然想到自己脸上的胎记,意识到可能会吓到表叔。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大半,眼里有了几分紧张和害怕:他又要被厌弃了。
然而意外的是,表叔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表现,只是点了点头,完全没有被陆上沅脸上的胎记吓到。
“你过来。”他对着陆上沅招了招手。
陆上沅还是第一次遇到没有因为胎记讨厌自己的人,心中又不免雀跃了几分,黯淡的眸子重新焕发光彩。
他往前走了两步,虽然高兴,低垂着头,尽量掩盖自己的缺陷,面上还是往常的畏缩。
“把头抬起来。”表叔说。
陆上沅迟疑了一秒,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他怕表叔刚刚是没有看清他脸上的胎记,所以才表现得那么淡定。
现在看清楚了,一定会厌恶他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头发遮挡大片的胎记,表叔没有给他机会,伸手掐住了他的小脸,强迫他与他对视。
陆上沅吓了一跳,没等他有什么动作,表叔已经把手放了下来,目光转向一旁的村霸,语气不咸不淡的,评价道:“有点瘦。”
村霸干笑了一声:“表哥,村里不比县里,都是穷人家,养大一个孩子多难啊,都这样的。”
以往只有他凶人家的,没有他讨好别人的道理。
今天在表哥面前,表哥甚至都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他就已经紧张了个半死,语气也是以前从未见过的小心和讨好。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亲戚会有的氛围,要是平时的陆上沅,一定会发现这点,但今天的他太高兴了,晕头转向的,完全没察觉到这点微妙的气氛。
表哥“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村霸和妇人急了。
他们本来就是因为知道表哥要到村里买几个孩子去县里,所以才勉强收养了陆上沅。
要是表哥不要陆上沅,他们的计划落空了,这两天给陆上沅吃的东西可就全都浪费了!
再万一,将来陆上沅缠上了他们,那才是真的麻烦。
他们可是听说了的。
陆上沅原来的父母,不是没有抛弃过他,光是扔进深山就有两三回。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找到回家的路的,最后都找回来了。
这次是扔到了他们村,才终于把孩子摆脱了。
他们可不想被这么个讨债鬼缠上。
妇人率先沉不住气,村霸和她对了个眼神,妇人便急匆匆把人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表哥,那这样,我们就要原来的一半行不行?”
表哥嗤笑了一声。
妇人心里急,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小心翼翼地赔笑:“表哥,你别看那孩子长得瘦小,命可硬着呢,你尽管放心买了去用!”
可能是“命硬”两个字触动了表哥,表哥目光一动,终于愿意返身回来看向陆上沅,重新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陆上沅迷迷瞪瞪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知道面前这个连村霸都在讨好的表叔居然不怕他脸上的胎记!
表叔没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好像他就是个非常普通的孩子一样。
这样的经历,是陆上沅从来没有过的。
他现在特别高兴。
“你过来。”表叔对着陆上沅招了招手。
陆上沅先是看了一眼村霸,然后又看了一眼妇人,两个人都对着他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听表叔的。
陆上沅乖巧地走到了表叔身边,抬起头,睁着眼睛看他。
没有往常的畏缩,显出几分孩子特有的活泼和可爱来。
这倒是稀奇。
表叔多看了他两眼。
他自己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手上沾了血的人总是带着一股戾气和散不去的血腥气。
平常的大人看到他都不免退避三舍,格外敏感的孩子在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哭了。
像陆上沅这样对他毫无畏惧,甚至看着还很高兴的,他第一次见。
要说脑子笨,人迟钝。
这孩子看着也不是这样。
陆上沅满心沉浸在被人平等对待的喜悦中,别说觉得表叔可怕了,他简直觉得表叔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这孩子,我带走了。”表哥这句话是对村霸和妇人说的。
陆上沅本来很高兴,听到这话瞬间警觉,脸上的笑容淡了,他先是看了一眼表叔,然后紧张地看向村霸,手心攥得紧紧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被表叔独自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