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开学
八月三十一号，暑假最后一天。
林栀坐在书桌前整理新学期要用的东西。她把旧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把新课本一本一本塞进去，动作很慢，像在给一个季节收尾。窗外的蝉鸣比七月稀疏了许多，偶尔响几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手机亮了一下，沈砚秋发来消息：“明天开学，你紧张吗？”
林栀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还好。”
“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紧张。”过了几秒又弹出一条，“可能是因为明天开始不能每天九点打电话了。”
林栀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她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开学之后作息不一样，课间不一定碰得到，中午也不一定能天天见面。她习惯了每天早上九点听到沈砚秋的声音，习惯到像呼吸一样自然，一旦要断掉，胸口就闷闷的。
“中午可以见面。”她打了五个字。
“天台？”
“嗯。”
“那说好了。每天中午，只要不下雨，天台见。”
林栀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书包。整理到一半，她从旧课本里翻出来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打开一看，是上学期期末沈砚秋塞给她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加油，考完带你去吃冰。”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夹进新课本的扉页里。然后她翻开日记本，在最后一页写：
“暑假结束了。这个夏天发生了很多事。她给了我一把伞，说以后走同一条路。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答案。”
写完之后她翻到前面，把整个暑假的日记从头看了一遍。四十七篇，一天不落。从“今天认识了一个人”到“她说以后每年的生日希望我都在”，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那个名字。她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长，又觉得好短。长得装下了那么多通电话、那么多张画、那么多句没说出口的话，短得好像一眨眼就过完了。
九月一号，开学。
林栀起了个大早。她站在镜子前面犹豫了很久，最后穿了校服，但把头发放了下来，没有扎马尾。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觉得不太习惯，又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了脖子。
走进校门的时候，空气里有一种新学期特有的味道。操场刚洒过水，泥土湿润的气息混着桂花还没开的青涩气味。教学楼走廊上全是人，有人换了新书包，有人剪了头发，有人大声讨论暑假去了哪里。
林栀走到三班门口，孙晓萌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跟前排的人聊得热火朝天。看见林栀进来，她立刻凑过来：“林栀！暑假过得怎么样？你好像瘦了。”
“没有吧。”
“有。下巴都尖了。”孙晓萌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熟悉的光，“你跟沈砚秋暑假见面了吗？”
林栀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见了几次。”
“几次是多少次？”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孙晓萌撇了撇嘴，转回去继续跟前排聊天。林栀翻开新课本，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沈砚秋现在应该也到学校了，在五班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马尾扎得高高的，正在跟同桌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写字，但耳朵支棱着，听着走廊里的声音，寻找那个熟悉的脚步。
第一节课下课，林栀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往回走的时候，她看见沈砚秋站在五班门口，正跟宋枝说话。一个暑假没见，沈砚秋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站在宋枝旁边高出一个头。她穿着校服，衬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转着一支笔。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沈砚秋抬起头，目光穿过走廊上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林栀身上。
她笑了。
那个笑容在林栀看来，和暑假里隔着屏幕看到的都不一样。屏幕里的笑是暖的，但隔着一层玻璃；现在站在走廊上，隔了十几步的距离，那个笑是具体的、有温度的、带着呼吸的。沈砚秋抬起手朝她挥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像是昨天才见过。
林栀点了点头，端着水杯往回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她手里的水杯。
“我帮你拿。”沈砚秋走在她旁边，端着水杯往前走。
“教室在那边。”
“我知道。我送你到门口。”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侧目看她们。两个女生走在一起本来不算什么，但沈砚秋端着水杯走在她旁边的样子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林栀低着头，听着沈砚秋在旁边说暑假最后一天干了什么，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但更近，更清晰，近到能听见她说话间隙的呼吸。
走到三班门口，沈砚秋把水杯递还给她。
“中午天台？”
“嗯。”
“十二点。我带饭团。”
林栀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了沈砚秋的手指。只是很轻的一下，但她的拇指下意识地掐了一下食指关节。沈砚秋看见了，嘴角弯了弯，什么也没说，转身往五班走。
林栀走进教室，坐回座位上。孙晓萌凑过来，一脸八卦的表情：“沈砚秋送你回来的？”
“顺路。”
“五班在隔壁，顺什么路。”
林栀翻开课本，假装看书，不理她。孙晓萌讨了个没趣，转回去跟前排挤了挤眼。林栀低头盯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都没读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沈砚秋站在走廊里笑的样子。
中午十二点，天台。
沈砚秋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栏杆旁边的水泥地，铺了一张纸巾，上面放着两个饭团、两盒牛奶，还有一颗橘子糖。林栀走过去坐下来，拿起饭团拆开，是肉松的，和雨天那次一样。
“暑假那家店还开着吗？”林栀问。
“开着。我早上专门去买的。”
林栀咬了一口饭团。米饭还是温热的，肉松咸香，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味道。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