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钟声瓶静
【当你没有目的,意图纯粹的时候,旁人失了你,不是你的损失。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汉字为什么写在田字格里才好看。】
城市里的房屋像笼子。
人类像笼子里的困兽。
草木袅袅,小时候总说学习不好就去山坡的河边放羊,长大之后再看,能心安理得悠闲地的闻着青草香过日子,都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人们挣钱,就是为了重新买到童年时光么。你是说人类孜孜不倦的赚钱,就是为了买些他原本就拥有的东西?胡离打量着房间内的绿植。越长越好,只不过每次有新的叶芽出现,就会有几片叶子开始变得枯黄然后凋零。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她时常带着耳机畅想,如果人能变成一朵从高空落下转瞬融化的雪水,鲸鱼跃出水面炸起的水花,斯科加瀑布前的彩虹,或者北纬66度的一瞬光,那该多好。
想想都美好。
胡离打开备忘录,翻阅着那些治愈她的瞬间。
“胡离啊,你要想点开心的。加缪手记里,有这样一段话。8月的雷雨天。热风和乌云。但东方却透出一抹晴蓝,轻盈而剔透。教人无法直视。这样的蓝,对眼睛和灵魂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因为美会令人受不了。美让人万念俱灰,因为我们是多想要让这种刹那的永恒一直持续下去。”
“看开一点,死亡不过是灵魂的一种剥离。”
“日子最好永远这样平静,什么都不要发生。”
“喜欢雨天,喜欢雨落在雨伞上密密麻麻的声音。喜欢雨天,只有下雨,这个世界才不会显得那么略带浮躁。”
“今天是没睡醒的大姐,顶着昨天因为吃了龙虾而肿起来的脸,在大中午逛完蝴蝶画展后,喝了两杯冰美式试图消肿的街溜子,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个形容 ……”
“胡离啊,多想点美好的事情。虽然这个尘世,真TM难活。”
“给家人打了视频电话,然后发现家人和邻居阿姨在外面散步,真的很为他们开心,然后我漫不经心的问:“你后面的花开了呀。”他们说:“是呀。”希望他们一直这般轻松惬意。”
“路边的樱树长得真的是很漂亮的啦,会结樱桃吗?”
“Wow!One person is the real romance.(这句话真浪漫。)”
“巴黎铁塔下求婚,啊,太美好了。胡离,以后有人给你这样求婚,你就嫁给他吧!果然,看到别人幸福,自己也会感动到热泪盈眶。”
“如果我真的很喜欢一朵花,我就会给它浇水施肥、带它晒太阳,它想长成什么样子都凭它心意;如果我喜欢一只鱼,我就会给它一片安全且自由的水域,它想往哪儿游就往哪游,让它生动快活。但是我心里又会想:如何让小花和小鱼自身拥有抵抗风险的能力? ”
“哎,胡离?你对世俗的抗压能力就这么小么?一言不合就逛超市解压。”
“人养植物,植物养人,都是万千生灵的一种,一个道理。”
“吃了一片吐司,涂了缇树樱桃酱,太甜啦!我不是特别喜欢太甜的食物,今日心情平静。于是又拿了一片面包,打开了一罐川南辣椒油紧接着出门拿了瓶冰可乐。昨晚,梦见了爷爷。我想我爷爷了。”
“下雪了,冬天又冷又美。”
“德化白瓷,我替易小川找到玉漱公主啦!”
“昨天晚上梦见爷爷了,我这个月梦见了他两次!开心!”
“天上有一颗星星,会是他吗?哎……开个玩笑,那是北极星哈哈哈哈哈哈哈。”
……
深夜,胡离躺在床上刷手机。
一篇帖子里写,心理学上有一个身份重置效应。是说人在陌生的地方,更容易成为自己,按照自己期待的样子去活着。当一个人脱离原有环境、摆脱旧身份标签时,会像“重启系统”一样,重新塑造自我,行为、性格、选择都会发生明显改变。
胡离在备忘录里写道。
【好想回到小时候啊,院子不大,红砖墙,黑瓦房。院子里充满了蔷薇、月季还有香椿树。一到炽热的夏天就有大片大片的毛毛虫,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里多了颗草莓,它好像越长越多,最开始只有一株,后来接连长了一片又一片,冬天总可以有草莓吃,很开心。小花盆里有一棵桔子树,结的小金桔,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变出了一个大橘子,老爸说是小精灵放在盆子里的。奶奶家种了好多书,樱桃、葡萄、柿子、还有各种蔬菜瓜果……我最喜欢摘樱桃了,每年那棵樱桃树都是在庙会开始时结果,亲戚家的小朋友都回来。我喜欢给他们摘樱桃。那种野樱桃不是市面上的那种,酸酸甜甜的,没有任何农药。早上他们不喊我起床,只有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但他们总会抓一只蜻蜓或者带翅膀的蝉放在我手里,我在睡梦中不愿意醒来,似醒非醒,手里紧紧捏着它们的翅膀,生怕一个不小心,它们就飞到其他地方。等我醒来,再把它们放了……
一到下雨就要拿铁锹收麦子,好想去地里跟他们一起掰谷米啊,但他们说小孩子只能在家剥玉米粒儿看家。可是哥哥姐姐们都去了,我也想去……我爸总是逼着我读书,我真的不爱上学,他一到寒假就检查我的寒假作业,我寻思大家都没写,我着什么急……
况且,我是班长,我不写,大家都不用写。老师不检查我的……我也不检查大家的。基本上寒假作业都没人写……因为…张凤峡不检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总让我检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儿。】
胡离在村子里住的的小屋,原先是个放粮仓的地方。
她胆小,晚上怕一个人去厕所。她不想住在西屋,然后就住在了东屋爸妈卧室的里屋。墙皮都掉了,胡离把小学订的报纸一张一张粘在了墙上,虽然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但她很开心。
村子里储藏麦子,因为麦子要在收割后晾晒,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是平房,还不流行接二层。他们把麦子平铺在房顶,有太阳就晾晒,下雨天就拿厚厚的塑料布把麦子们垒起来。那个时候,人们会在平房上打一个洞,从洞口可以看到一楼的房间,洞口刚好对准放粮食的铁皮圆形储仓。为了简便人力,只需要在麦子晾晒好后,把塞着洞口的蛇皮袋子薅出来,麦子就会顺流而下。
正当胡离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角落里再次冒出一阵儿熟悉且不合时宜的声音。
“胡离,你就从来没怀疑过?你的好爸妈!你妈既然有蚩尤的血脉,你爹是狐族。你看你从头到尾哪里有混血的样子。你妈抛弃你,你爹利用你!这才是真相!”
胡离拉开椅子,走到墙角,扒开一层又一层书籍,看见了屁大一点儿镜子的碎片,惊呼道:“卧槽!你他妈还没死透啊?!”
胡离弯腰把它从角落里拾出来,轻笑了一声:“我爹利用我?哇趣,那我可太开心了,我竟然还有利用价值。不过你说这话也不太对啊。我跟我姐处境差不多,他利用我?不就是利用我姐吗?俩女儿一起利用?!那也太不是人了吧。我告诉你啊……我现在听不得你们上天庭任何一点儿风声屁叫。闲了就滚,别烦我。”
胡离在心底“呵呵”一笑。他要是利用赵蒨,前些年就不会有跟姐姐同名同姓的射击选手初出茅庐。利用?人与人之间,亲情、友情、爱情……等你参透了,你会发现,所有感情都是虚妄。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无论,论心还是论迹,胡离或许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但一定会尊重自己的感受。
胡离只知道,她如今刁蛮任性的性格,是在她姐姐的退让下产生的。如果一个家庭有两个女儿,小的总是活的战战兢兢,那么小的及其可能会处在一种被欺压的状态。
但……
胡离这样子……
能从她身上看到讨好?
小心翼翼?
她好像狂的……都快把天捅成个窟窿了。
从小到大,也没挨过几次骂。挨骂最多的时候就是没写作业,没考到前几名。再要么就是不听话,在家里到处摔东西。还有一次挨骂,她拉着赵蒨一起在房间里放烟花,冲天的那种。有一次屁股挨了奶奶一巴掌,因为她拿打火机把床单点了。还有一次,八岁那年,大晚上她跑出去看桃花,玩到十一点才回家。
哎……无所谓了。
她自幼反叛,虽然她爹总骂她,但她也没少骂他爹,她妈也没少骂她,她也没少骂她妈,她奶也没少告她状,但她都怼回去了。
她在家都这样儿。
还能惯着海中南那群没血缘关系的老东西?
不可能。
在家都受不了窝囊气,跑外面受气?
禁止任何老人PUA,禁止道德绑架。
镜子冷哼了一声:“你没听说过,富人爱嫡子?穷人爱幺儿?”
胡离眼珠子转了一下,看向天花板:“你啥意思啊?”
镜子:“你太爷爷不喜欢你奶奶,看不上你爷娶的媳妇,他对你大奶奶家很是中意,因为你大奶奶家是门当户对,书香门第。你……看不出来吗?”
胡离:“呃……然后呢?”
她是听过以前长辈们的事情,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和赵蒨有什么关系吗?和那些弟弟妹妹有什么关系吗?上一辈的事情,跟小孩有啥关系。
胡离倒是觉得,是那些老一辈的人把生活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