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何娴一只手按上穆良朝的眼睛,不让他再睁眼瞧自己,把人环住,放在自己的腿上。
神识和存在于他体内的共鸣,岩浆般翻涌的炙热气息,似乎也一瞬间灼烧进自己的躯体。
何娴真觉得这测试场景克自己。
一个好好的大宗门,小测里面竟然无知无觉地混进了一只类兽蜘蛛,还莫名其妙给她拉进了不知名空间。
这就算了,连个防御警报装置都没有,好歹是宗门出品的场景,搞个摄像头监控,保障一下弟子们的人身安全也好啊!
她每句话都是控诉,绝对不是眼馋其他弟子身上的保命玉牌。
“娴娴,他蛊毒发作了。”小八从旁边驶来,又重新站回何娴肩头,随后疑惑道:“但是这次的蛊毒来得没有诱因,按理来说毒素已经被压制下来了,怎么会突然复发?”
何娴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她冷笑道:“这个破秘境真是卧虎藏龙,前有堕魔种,后有类兽,毒发这种小事已经不够格了。”
说着,她强势把人的手扣在地上,目光寸寸扫过他的身体。
衣服上倒是没有血流的痕迹,只是她总觉得事情很蹊跷。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位置,还能准确接住她,总不能是开天眼了吧?
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根源,压制住蛊毒。
穆良朝的耳边忽然拂过一阵微风,他的意识已经逐渐迷离,只剩下不知哪里的定力紧紧压制住自己的动作。
“朝朝,告诉我毒发的原因,好不好?”
女声柔软,话中却又带着低沉的叹气拖尾。
他觉得自己恍惚如坠云海之中,任由霞云带着自己摇晃驰往。
她是嫌自己麻烦了吗?她也要走了吗?
心底涌起的无尽恐慌让他骤然起身,抓着她的手臂,随即正色道:“阿姐,不要走,别离开我。”
女声似乎带上了一丝困惑,但随即那张挂着温和从容的脸上展露出笑颜,低头看着他:“不走,我不离开朝朝。”
何娴好笑地望着要跟她拉钩的少年。自己竟从未发现穆良朝还是个幼稚鬼,什么变成难以抑制的野兽,大夫一定是在骗人。
穆良朝毒发后,分明连在求人时都学不会装可怜,只知道一脸正经地在说心里话。
这反差她觉得属实可爱。
似乎是真的被安慰到了,少年紧耸的肩膀陡然一松,他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的话语实在冒昧,描补道:
“阿姐,我不是想要把你绑定在我身边,只是、你走的时候要记得带上我,我会一直跟随你的脚步的。”
何娴无法给出回答,她本身就要走的,自己带不走任何东西,更遑论一个活人了。
她弯眉笑道:“那便等伤好了后,再提这种事情,救人很累的朝朝。”
“不累,我会自己想办法去找药材,阿姐不必费心。”
依然是固执的眼神,何娴有一刹那读懂了其中隐藏的含义。
难怪所有人都知道小测的存在,独独她这里像是被刻意避开。说来自己逃学,沉舟和穆良朝就纵着;她早晨躲懒,不去练武场练基础功,两个人也绝无外话。
她对宗门各种事宜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和少年每日的闲聊,小部分来自姜元初他们所带来的信息。
他们——
究竟在怕她知道些什么?
归苓秘境中又藏着什么秘密?
何娴眨了眨眼,强行压下所有浮动何娴心绪,不动声色地套话:“我可以和朝朝一起去找药材,朝朝不愿意吗?”
少年的神色有所松动,他眸中浮现迟疑的色彩。
何娴继续施压道:“还是说朝朝觉得阿姐是个累赘,配不上和大家同行?”
这下子原本坚定的目光转瞬土崩瓦解,穆良朝摇头否认,反被何娴覆掌按住,手在他的头上为非作歹,狠狠揉了一把。
“并非是有意隐瞒,只是依阿姐的身份来看,去那里许会降临祸灾,反噬自身。”
身份?
何娴脑子一转,立马就意识到指的是自己是魔族这件事情。
可再怎样阻拦,她都要去的。她任务在那里,去了尚且还有一线生机,不去,那一定是死路一条。
“我不怕祸灾。”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在其中:“我只怕我会和朝朝分开。”
她要牢牢和任务对象绑定在一起,任务对象跑了,她要去哪里做任务,所以得看紧了才行。
穆良朝沉默了,眼神有一瞬间的怔愣,耳朵红到了尖尖上,他慢吞吞道:“哦。”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回答过于简单,又连忙补充:“阿姐和我不会分开,秘境的考核方式是积累任务积分,以阿姐斩杀类兽的功绩,必定位列榜首。”
小八看得啧啧称奇。
渣女!这句话在不同的人听起来就是两种含义。其它的不敢说,但它敢保证,一定不是少年想的那样。
何娴麻利地掀开穆良朝后背衣物,但脊背洁白干净,没有半点伤痕印刻其上。
在少年的注视下,她迅速放下衣服,脑中却琢磨着不应该是这样。
按照她的推理,黑雾承受的那一刀许是应在了穆良朝身上,才会引得他毒发,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何刚好出现在山洞底下,况且这秘境之中,再没有其它能伤到他的存在。
总不能是这毒好端端地就发作了,一点引子都没有,那不就成了行走的炸弹了,还是随机爆发的那种。
何娴不信,但她找不到证据,她手指一伸,挑起穆良朝的下巴,眯眼问他:“是不是你替我挡了那一下?”
“阿姐在说什么?”穆良朝似是恢复了几分清明,反问得快速。
呵,装傻。
行吧,不想说那就不说。
她拍了拍手,不再理会那道追随她的柔弱目光。
穆良朝感受到磅礴神识在他体内搅动,试图涌进他的各处经脉之中,他只愣了一下,便立刻放松下来,好让那股神识畅通无阻。
何娴额头上冒出薄薄一层汗。
这次的毒来得突然,她刚刚对付完类兽,本身就精力不足,现在又耗费大量心神来帮助少年压制毒素。
别看她现在还能人模狗样的人前装从容不迫,实际上如果给她一张床,她能立刻倒头就睡它个九九八十一天。
一切都只是在强撑罢了。
小八歪头问她:“你生气了?”
何娴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怀有什么样的心情。
她一直以为黑雾和少年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毕竟他们一个比一个有个性,都恨不得对方立马消失在世上。
可穆良朝知道她在里面做了什么,并且毒发这件事也给她敲响了警钟,若他们不是独立个体,而是伴生关系,更甚者,他们本就是同源共生的。
那她接受的心意,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还是她想的那种礼尚往来的关系吗?
火红小鸟露出贼唧唧的表情:“你不能是害羞了吧?”
小八陡然竖起一只翅膀,搭在何娴半边脸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