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神秘之碑
庆柯被连阳拖进了一家十分惬意的小酒馆里,酒馆在京师的老胡同里,是一座很标准的四合院。
院子中央种着一株巨大的白玉兰,听说是一株百年老树,是酒馆老板娘的曾祖父年轻时候种下的。
庆柯坐在靠近白玉兰树的窗边,有很多打扮精致的女孩子在玉兰花下拍照,见他看着她们,纷纷对他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怎么你一进来,就那么受欢迎呢?那些漂亮姐姐怎么只对你笑啊?”连阳掰过庆柯的脸,一脸不爽地说,“你的人缘还真是好啊。”
庆柯心想,他的人缘怎么可能会好呢?他曾经呆过的世界里,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搭理他的,毕竟他是个很悲观和无趣的人,做事情总会第一时间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偏偏嘴上说着丧气话,心里却还是留有期翼。
有时候,他会试图给自己戴上面具,成为一个看上去乐观的悲观主义,去迎合别人,取悦别人,开导别人,身上的孤独和悲伤却是越来越重,重得他喘不过气了。
要是有人见到真实的他,看到他身上拥有和污染物一样的令人不快的气息,谁会乐意理会他呢?
“她们只是看到我在看她们,礼貌的回应了我,和我人缘好有什么关系吗?”
“可是我也看着她们,怎么不见人家对我笑啊?”
“那大概是因为……你太凶了?”
庆柯盯着他的装扮,一头红色短切发,身上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一堆银色链子挂在脖子和手腕上,就算长得再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你说什么呢?我很温柔的好吗?!”
“对,你最温柔!”
“不仅如此,我恋爱观也很正,遇到喜欢的人……”
庆柯无聊地闭上眼睛,果不其然,接下来,连阳便长篇大论的讲述起了他的恋爱观。
“追求女孩子要先确定对方对你有没有好感,是讨厌你呢,还是喜欢你呢,还是不喜欢也不讨厌呢?确定好了,再实施行动,如果对方讨厌你,那很大的概率是不会成功的,讨厌你的人有时候连接近她的机会都不会给你。如果是不讨厌和喜欢的话,那追求人家就要花点儿心思……”
“好了!你不是说带我来抓蝴蝶夫人的吗?我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庆柯被吵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很不舒服,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连阳。
“我说的是她也许会在这附近,没说过一定会在啊。”
庆柯满脸黑线地看着连阳那副嬉皮笑脸的嘴脸,既无奈又无助。
“哎呀,大家出来了,就要好好喝一杯。你看看,我都喝完两杯酒了,你是一口都没动啊!”连阳一边说着,一边将酒杯推到庆柯面前,“喝喝喝!就我们两个,你还害羞什么?”
庆柯被他逼得紧,妥协地喝了几口。然后,却发现了不对劲,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特调的低度数的酒,而是一整杯伏特加。喝完之后,庆柯刚想开骂,却发现脑子晕晕乎乎的,眼前的事物一再晃动,那些还在白玉兰树下拍照的女孩子们突然就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坐在了她们边上。
连阳笑嘻嘻地给庆柯一连倒了三杯伏特加,大概是因为醉了,庆柯有些放|荡自己,连阳给他倒酒,他还真就一口不剩地都喝了下去。
“你看看,这不挺能喝的吗?”连阳对着边上的女孩子们说:“我朋友最近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你们谁愿意陪陪他,给他梳理梳理情绪呢?”
这些天一起执行任务,虽然庆柯面上没有任何破绽,但是行为上还是被连阳抓到了破绽。这家伙心事重重,总会时不时看着某一件东西或者事物发呆,露出一脸悲伤的神色,仿若一位失恋患者。所以连阳就想着这么一件损招,让庆柯将情绪都吐露出来。
可是谁知道,庆柯是个极其会隐忍的怪胎,喝了那么多酒,不见半点儿成效。
一位女孩试图趁乱靠在庆柯身上,庆柯条件反射似地猛地站直了身体,立马用精神控制术作用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但作用甚微。他因为酒精的缘故,大脑神经处于麻醉状态,精神力微弱,导致精神控制术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我……我上个厕所!”庆柯假装严肃地看着连阳,眼睛却有些飘忽,立马将他出卖了。
连阳憋着笑,“去,需要我扶着你吗?”
“不用!”
“哈哈哈哈哈!庆柯,你太可爱了!”
庆柯请边上的女孩让开了路,摇摇晃晃地往院子里走去。走到院子里后,他左顾右盼,停在白玉兰树下呕吐了起来,随后悄咪咪地从后门溜走了。
“连阳,你给我等着……”出门前,他嘴里还念叨着。
庆柯穿过老胡同,来到了街边,伏特加的酒精度数太高了,他喝下的量又远超他的承受范围,所以走路总是跌跌撞撞,脸蛋又红彤彤的。
他扶着路牌蹲在马路边上,迷迷糊糊地看着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渐渐地,他开始数起了数字,路过的行人并没有很在意这位醉酒的青年,大家都很忙。
晚上十一点,京师的街道上依旧行人匆匆。
“好孤独啊。”庆柯突然喃喃道。他看着那些人,在酒精的作用下终于将自己内心的声音吐了出来。
他真的好孤独啊…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所认识到的所有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他自知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也许某一天就回去了,所以他在这里碰到的人、得到的所有东西总有一天都会消失。友情、亲情、还有所有友好的话语……
可是当他试图将自己从这个世界抽离出去,就当是在玩一场游戏的时候,4039的意识就会占据他的思想,让他接受自己的身份,相信自己属于这个世界,属于弗洛伊斯。
“你居然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喝了这么多?”阿撒托斯对他说。
庆柯没有说话,继续看着街道发呆。
“你一旦喝多,还会影响到我。我现在也是头晕目眩,躺在大海里动弹不得,真讨厌!”
“嗝…你傻……”庆柯傻乎乎地说。
阿撒托斯双眼无神地看着星光璀璨的夜空,“你才傻,你这个傻子。还笨,被人下套了还傻乎乎的。”
“你放……屁!”
“哎呀!这位小兄弟,一个人吗?你看上去好无聊呀。”两个混混从远处走了过来,站在庆柯面前色眯眯地开始了打量。
庆柯茫然地看着他们,像是一只刚从酒坛子里捞出来的萨摩耶,酒气熏天,但还是很可爱。
“长得还挺水灵的,大哥,要不我们把他拖到胡同里,然后……嘿嘿!”一个染着黄毛的瘦子贼眉鼠眼地说。
中间那个穿着花衬衫,留着狼尾辫的男人拍了黄毛的头,不屑道:“你大哥我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你说什么呢你!”
“是是是!我说错了,你不用把他拖到胡同里,当场解决!”
“啪!”又是一掌。
“你闭嘴!”
庆柯迷惑不解地看着他们俩,“你们在干嘛?能麻烦让一下吗……挡住我视线了。”
“让什么让,这条街是我罩的,收保护费来了。你!给钱!”花衬衫对着庆柯伸出了手。
庆柯乖乖地将兜里的两百块钱掏出来放在了他手里,“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额……”
“不够吗?”
花衬衫看了一眼手上的钱,突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现在的人都这么好勒|索了?他抓了抓头发,将钱丢给了黄毛。
“不……不够!”他一脸凶神恶煞地看着庆柯,“你以为区区两百块钱就可以打发走我了?你简直不把我……”
“可是我身上只有这么多……”庆柯有些苦恼地耷拉着脑袋,思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办法,“我叫露露从我的帐户里给你们转点儿钱吧,请问你们的银行卡号是?”
花衬衫咽了咽口水,这小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居然能够这么爽快?
“大哥,他是不是在套路我们啊?哪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要你银行卡号的?”黄毛凑到花衬衫耳边低声说:“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花衬衫立马警惕了起来,将两百块钱从黄毛手里夺走,还给了庆柯,“钱你拿着,我们不要了。”他说完在庆柯身后瞄了一眼,“你…你,你的帮手也来了,别……别误会,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庆柯好似没有听懂他的话,歪着头问,“你在说什么?我……哪来的帮手啊?”
“就在你身后啊!”
庆柯回过头,他的身后正是一个狭窄的胡同。胡同里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走了过来,在灯光的照射下,影子显得高大威猛。
等那东西彻底裸露在灯光下,庆柯才看清了它的面貌——那是一只蚀徒。
花衬衫和黄毛见到蚀徒后,被吓得连连后退,差点儿尿了裤子,跌跌撞撞地往街道的另一头跑去。
蚀徒见他们逃走了,怒吼着就要追上去,好在被庆柯拦了下来。
为避免酒精作用,导致精神控制术发挥失常,他干脆直接用体内的血液来对付蚀徒。这是一只刚被污染成型的蚀徒,所以很好对付。
血液从庆柯体内渗了出来,变化成了后背的四条附肢,庆柯用红色的附肢将蚀徒困住,狠狠砸进了胡同里。由于力气太大,蚀徒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庆柯跃到半空,飞驰而下,斩断了蚀徒的腰身。
蚀徒在挣扎中丧失了斗志,身体变成两截,很快便化成了黑色的血水消散了。
庆柯撑着墙壁,收了身后的附肢,“果然,旧神教会已经渗入京师了,不知道队长他们……有没有教会的消息……”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有些难受地甩了甩脑袋,摇晃着身子走出了胡同。
庆柯看着逐渐空荡的街道,心里也空落落的。他想着继续坐在路牌下休息,但是又想到时间很晚了,还要执行任务,得回家去。
于是走了两步,人还是迷迷糊糊地坐在了原先的位置上,他的脑袋有些昏沉,刚准备闭上眼睛就此睡去,却发现又有人站在了他身前。
庆柯低下头,看见一双约翰罗布的白色鳄鱼皮鞋,鞋面光滑整洁,没有一点儿污渍,心想着现在的混混都开始追求起时尚了,但是如此昂贵的鞋子,应该是假货吧。他感慨之余还是将手里的两百块钱递了过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庆柯等了许久,见对方没拿,稍微抬头,拉过对方的手,将钱塞了进去。
他刚想把手从对方手心里抽离,那人却紧紧抓住他,任凭庆柯怎么用力也不松开。
“你是想用这两百块钱收买我吗?”那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庆柯听闻一惊,猛地抬起头,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
“弗洛……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正一身洁白地站在庆柯面前,金黄色的长发迎着月光飞舞,他那双变浅的蓝色眼睛温柔地盯着庆柯。
“您,您!”庆柯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他撑着地面要站起身来,结果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儿又一屁股坐回了地面,好在弗洛伊斯还没有放开那只抓住他的手。
“小心点儿。”他温柔地说,“一身酒气,喝了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