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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穿进限制文》

38. 第 38 章

江弋就这样看着她爬上来、滑下去、爬上来、滑下去,炸毛的小猫分外可爱。

终于,林橙放弃了,恶狠狠地剜了江弋一眼,“有本事你在上面待一辈子!”,旋即缩在火堆旁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林橙是被烤肉的香味熏醒的,天已放晴,她站起来,江弋的披风从她肩上滑落。

火堆上架着两只兔子,已经被烤得外焦里嫩。

“醒得正好,兔肉方才烤透。”江弋伸手从火堆架上取下烤兔,递到林橙跟前,油香混着林间草木气息漫开。

林橙转身,几步跳到一旁摊开的行囊边翻寻,片刻后摸出一只小巧的木瓶,旋开木塞,浓郁辛香扑面而来。

江弋眼中讶异:“你的包袱那么小,竟还特地装了香料。”

林橙拿着瓶子小心翼翼往兔肉上撒辛香料,香得她抿了抿唇:“出门在外,这调味料可是顶要紧的东西,断不能少。”

江弋静了片刻,轻声问道:“你随身带的秋落丸可都没丢?”

“放心,我将放秋落丸的锦袋缝在衣服内侧,都没丢,路上断不会再毒发。”

江弋闻言轻轻颔首,没再多说。

这片山林距衡州已不算远,二人围在火堆旁将烤兔分食,稍作整顿便循着林间山道往外走,不出一日功夫,衡州城门就出现在视野中。

越往南行,压抑气息便愈发浓重。交州城内街巷往来,百姓行路皆是步履匆匆,街边茶肆、酒摊处处议论安南叛军作乱之事,各家门户半掩,街头值守府兵往来巡逻,甲戈碰撞声响不绝于耳,满城弥漫着肃紧氛围。

二人牵马来到都督府大门,向守门兵士道明身份来由,兵士连忙引路入内,穿过两道仪门至内堂。

堂上立着一名约莫四十岁的妇人,身姿挺拔,一身素色窄袖布衫,乌发挽得规整,未着钗翠,耳上腕间亦无半点金银首饰。

她笑着迎上前,目光在二人身上落下:“想来这位便是江少将军,身旁这位,该是林家的知闲小娘子了。”

林橙屈膝浅浅一礼:“云姨安好。”

付云飞连忙上前扶住她臂膀,细细地上下打量,语气满是感慨:“当年离绍赴京述职,途经苏州,曾带我去你家登门做客,那会儿你才堪堪及腰,一晃数年,竟生得这般亭亭动人。”

她来回端详林橙许久,连连轻叹,直说此生没能养一个这般灵秀女儿,实在是一大憾事。

寒暄片刻,付云飞开口道:“二位自长安千里跋涉,路上定然劳顿。江将军,离绍现下正在城外校场操练,你是即刻往营中去,还是先落脚歇息半日?”

江弋目光落向身侧林橙,略一斟酌:“安南叛军气焰正盛,耽搁越久变数越多,我即刻赶赴校场。只是林娘子这边……”

话音未落,付云飞已然伸手挽住林橙小臂,温声道:“知闲交由我照料便是,多谢江将军护送知闲南下。”

付云飞领着林橙顺着长廊穿行,廊下两侧栽满南国芭蕉,叶片宽大垂落,檐角悬着素纱灯笼,一路绕过几处厅堂、书房,又走过两道雕花垂花门,转入后院,花木清幽、翠绿满园。

两人顺着回廊走了许久,终于停在一处院落门前,林橙抬眼望去,小院四面围合,墙边种着丛丛朱槿,正中一方荷塘,塘底淤泥干裂,不见半分池水。

付云飞领着她走进小院:“日前收到你父亲书信,说你身子不好,特意嘱托我寻一处僻静院落给你静养。府中此处最深,平日里无人打扰,只是这院子许久未住人有些荒废,我已命仆妇清扫打理妥当。

只这荷塘连年缺水,塘泥干枯,一时寻不来活水,只能先这般凑活。”

林橙环顾院内,院子虽不大但僻静清幽、干净整洁,房中器具都像是新添置的。她微微屈膝道谢:“劳云姨费心,此处清静安适,再好不过。”

付云飞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头,温和叮嘱:“往后你在此住着,衣食药材或是缺什么物件,只管差仆妇来寻我,不必客气。”

“多谢云姨。”

付云飞交代完后,却迟迟不离开,林橙瞧她模样,似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她只得主动问道:“云姨可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付云飞“哎呦”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此事我本不该多问,只是知闲与江将军相伴同行千里,敢问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听闻此言,林橙不自然地偏过头去,目光闪躲:“没什么关系,只是正巧同路罢了。”

付云飞看起来长舒一口气,眉眼间笑意愈盛:“倒是我多虑了。你快休息吧,有什么事遣人来寻我便是,我就不打扰你了。”

-

江弋离开都督府,由兵士领着来到城外校场,校场中皆是临时征召的乡勇,青布短打裹着各家子弟,手中长矛木杆磨得发亮,驻兵分列两侧,甲胄冷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寒意。

交州都督钟离绍早已站在校场口等他:“江少将军,前日你来信,说要征召当地乡勇,这里便是了。”

江弋环视一圈:“都督征调乡勇,为何只募汉人?”

钟离绍迟疑道:“江少将军有所不知,此地蛮夷杂居,自古便是非我族类,其心难测。倘若贸然征召土著,谁能分清何人真心归附、何人暗通叛军?恐是引狼入室,一旦军中有人暗中倒戈,大局不堪设想。”

江弋闻言拧起眉,反问:“都督所言固然谨慎,可我听闻此番叛乱主力皆是俚人。他们世代栖身深山,而我等麾下汉人久居城邑,不识山地形势,想要歼灭叛军,何其困难。”

一旁的钟离绍闻言面露苦恼,上前一步拱手:“江少将军所言正中眼下困局。此前我部已与叛军数次交锋,两军相接,叛军稍遇挫败便立刻窜入瘴林,我军难以久驻瘴地,只得撤兵。待大军一走,他们又卷土重来,劫掠村落,往复不休。我已然召集附近医师,日夜赶制抵御瘴气的药剂。”

闻言,江弋垂下眼眸,就算能防住瘴气,然岭南山势复杂,他们对山林中情形知之甚少,军队一旦入了山林,恐更加危险。

“即便药剂能够炼成,也只是解其一难。岭南群山沟壑纵横,密林绵延千里,我等不辨山道、不识险地,贸然深入,极易遭叛军伏击,陷入重围。我听闻雒民与俚人素有嫌隙,若许以重利、严明军纪,征募雒人乡勇,他们熟知山川路径,又与叛军有旧怨,正好为我所用。”

钟离绍将岭南道参将以上的人都召齐,展开案上舆图,朝江弋说道:“叛军主力盘踞木隘关,那处山势陡峭,易守难攻。他们又掌控邕江支流,水路源源不断输送粮草兵器,我数次派斥候截断粮道,皆被叛军伏兵截杀,出去的探马十不存一。”

另一名留着络腮胡的参将粗声补充:“而且这些狗崽子都不与我们正面拼,打不过就往那林子里跑。老子一进那林子就头晕眼花,气死老子了。”

江弋垂首细看案上舆图,图中岭南道北部地界标注详尽,可一旦深入连绵起伏的群山,线条便骤然简略,大片山林路径模糊不清,诸多险隘、峒地全然无详实记载。

他抬眼望向众人:“依我之见,当即刻征召雒人入伍。”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橙便揣着一沓自行梳理的治瘴、防瘴药方与江弋同去往城外校场。

江弋昨日与一众将领议定征召雒民、筹备瘴药的事宜,营中临时辟出一间宽大帐房作药坊,附近州县征召来的医师、药童正在分拣草药、熬制药膏药丸。

帐内烟气蒸腾,苍术、藿香、白芷、菖蒲堆成小山,铜釜昼夜不停文火慢熬。林橙取过纸笔,与几位年长大夫一同核对配比,斟酌增减药量。

趁旁人都在忙碌之时,林橙拉过身旁须发花白的老医师,压低声音问道:“陈老大夫,敢问您可听闻过合欢毒?”

老大夫捋着花白胡须细细思索半晌,连连摇头:“老夫行医四十余年,走遍岭南,从未听过这般奇毒,典籍之中亦无半分记载。”

林橙心底微沉,秋落丸虽已改过几次方子,有一些成效,但始终无法彻底解毒。

此毒奇诡,寻不到线索倒是常态,她只好暂且压下失落,起身走出帐外,到向阳空地支起竹匾晾晒草药,深秋的温热日头懒洋洋的,晒得草药药香四散。

她正弯腰翻动摊开的苍术,身后跑来一名瘦小的药童,左右环顾确认四周无人,才凑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林娘子,方才你问师傅的合欢毒,我知晓。”

林橙猛地回过头,蹲下身诧异地看向他:“你是陈老大夫的药童?你是从何处听闻此毒的?”

药童垂着头,指尖不安绞着粗布衣角,“一年前我进山采药,在林中被一名疯婆子掳走,她在我身上试药,只是我自幼体弱,试了一味药便晕死了过去。我是那时听那疯婆子提起的,有合欢毒,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毒。”

林橙瞳孔骤缩,战栗像电流般在体内疯窜,她颤抖着双手扶住药童双臂,连忙追问那疯婆子藏身的山林方位。

药童却茫然摇头,被掳之时一路昏昏沉沉,只记得穿过无边无际、毒雾弥漫的瘴林,然后进了一处山洞。他自幼体弱,承受不住试药的药力当场昏死过去,疯婆子以为他气绝,将他丢在山上的乱葬岗。万幸隔日上山采药的陈老大夫路过,发现他尚有一丝气息,将他救回。

林橙听完心头沉甸甸的,掩饰不住心中失望,岭南道山林延绵千里,要寻那疯婆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日头偏西,林橙收拾好晾晒的药材,辞别营中众人,回到都督府。

刚踏入垂花门,付云飞便笑着迎上来,不由分说挽住她的手腕,一路往前堂领去,口中温声笑道:“今日恰好几个孩儿都从外巡回府,我领你见见。”

钟离绍与付云飞有四个儿子,全都入了伍,其中长子在钟离绍身边做参将,林橙今日已是见过,余下三个儿子外派不在交州,没想到今日都回来了。

“在苏州时,你们还一起玩过,也不知你还记得不?”

林橙自然是不记得,只是寄宿在别人家中,自然应当与主人家问好的。林橙随着付云飞踏入厅堂,只见三名青年齐齐起身行礼,眉眼皆是温润端正。

“知闲,这是我家老二钟宁南,比你长上两岁。这两位是老三、老四,是双胞胎,比你小上三岁。”

林橙浅笑行礼,算是都见过了。

付云飞拉着她落座,眼神在自家几个儿子身上来回打转,压低声音凑到林橙耳边:“知闲,我这三个孩儿品性敦厚,自幼习武各有所长,无论你中意哪一个,只管同我说,我即刻与你父亲修书提亲,万事皆好商议。”

林橙吓了一跳,惶恐地看向付云飞。

付云飞见她面露窘迫,还道她是害羞了,低声笑着:“你父亲在信中刻意提及你尚未婚配,若是能在岭南道寻得门当户对的郎君,自是美事一桩。”

林橙:“……”她好想知道林仁泽还在信中写了什么。

林橙指尖攥紧袖口,此事误会可大了,她刚想婉言拒绝,耳畔毫无预兆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任务下达:男女主用手熟悉彼此的界限,任务时限:六个时辰。”

突如其来的指令惊得她浑身一震,手中端着的青瓷茶盏猛地一晃,茶水顺着杯沿泼而出,溅在桌面上,晕开大片湿痕。

付云飞见她这般,忆起多年前见她时便是羞涩内敛的性子,只当是她羞怯紧张,连忙抬手轻拍她手背柔声宽慰:“莫慌莫慌,我这几个孩儿性子都极温和,从不会强人所难,你慢慢瞧,不必局促。”

林橙一张脸涨得彤红:“云姨,此事也不是我一人说了算,他们……”

付云飞捧着她的手,真是个实诚孩子,长成这幅模样,能有谁会拒绝她。她若是能看上自家儿子,都算自家儿子高攀了。

一旁的钟宁南见状,连忙起身,取过案上新沏的冷茶倒上一杯,正要递到林橙手边,谁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从身侧横插而出,径直将茶杯从他手中端走。

江弋一身戎装,风尘未散,仰头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抬眼看向怔在原地的钟宁南,语气从容客气:“多谢钟二郎,方才从校场赶回,一路口干舌燥,正巧借茶一解渴意。”

钟宁南手中空悬,递茶的动作僵在半空,只得讪讪收回手臂,脸上浮起一层尴尬浅笑,拱手道:“无妨,江将军若渴,我再让人去为你沏一壶便是。”

江弋洗净手,在众人齐聚的目光中坦然坐在林橙身侧,抬手拿起盘中的苹果旁若无人地削起来。

林橙用余光打量他,表情从容、目光平静,难道他没有收到任务?不可能呀,按系统所言,往后的任务都是两人共同的任务。

用手熟悉彼此界限?彼此界限是什么意思?怎么用手……

余光不由自主往下滑,落在江弋削苹果的手上,他用刀很是熟练,一手将刀刃摁进果皮中,一手丝滑地转着苹果,薄薄的果皮垂下,竟丝毫未断。

他的手因长期习武生出一层薄茧,但整体瞧着白净匀称、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因捏着苹果指节泛出一丝白又透着红。握刀那只手,伴着他的动作,青筋若隐若现,与她的心一同跳动着。

这样一双手,要如何熟悉她的界限?嗯……是需要抚摸吗?

林橙呆呆地想着,全然未觉脸越烧越烫,眼睛以不自然的频率飞速眨着。

“诺,吃吗?”

苹果突然被举到眼前,林橙骤然回过神来,慌慌张张伸手:“吃、吃。”

她手颤抖着,苹果在掌心滚了一圈,然后被抖飞出去,“啊!”

江弋抬手接住半空中的苹果,再递给她,微微蹙眉:“拿稳。”

“哦、哦,好的。”

入夜,夜色笼罩着整座府邸,林橙心绪纷乱地在屋中来回踱步,指尖不住绞着腰间素色衣带。

白日里江弋神色平淡从容,从头到尾不见半分异样,好似没有收到系统下发的任务。

晚膳时,他几乎都在同钟离绍商讨平叛之事,目光鲜少往她这边落。晚膳后付云飞领着钟宁南同送她回小院,江弋自然随钟离绍去了书房议事,二人全程没有半句交谈。

院外芭蕉风声簌簌,她坐在院子里等啊等,等到三更将近,还不见江弋翻墙进来。

耳畔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宿主,任务倒计时一刻钟。”

林橙愈发烦乱,来回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险些将自己转晕。她忽的停下脚步,速度太快一个趔趄差点将自己绊倒。

似是下定决心,林橙狠狠一跺足,不能坐以待毙,干等着受雷罚。她提起裙摆,悄无声息推开院门,凭着白日里模糊记忆往江弋的院子寻去。

岭南道的地不如长安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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