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暗涌
章前语:水面平静,水下却有暗流涌动。看不见的危险,才是最致命的。
四月中旬,北平城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城南一座废弃的祠堂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体面,身上没有任何外伤,面色安详,像是在睡梦中死去的。但法医宋知远解剖后发现,死者的胃里有大量未消化的食物,其中检测出了一种剧毒物质——砒霜。
这是一起投毒案。
死者叫钱文彬,四十五岁,是北平城里一家当铺的老板。据他的家人说,他生前为人谨慎,从不与人结仇,生意上也一向公道,没有什么仇家。
但沈砚安在调查中发现,钱文彬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爱好——他喜欢收藏古董字画,尤其偏爱明清两代的文人画。他的藏品中,有几幅画的来源不明,疑似是从盗墓贼手中收购的赃物。
沈砚安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发现了一个隐藏在北平城里的地下文物交易网络。这个网络涉及到不少人,有古董商、有当铺老板、有寺庙的和尚、甚至有警察厅的内部人员。
而钱文彬的死,正是因为他在一次交易中黑了卖家的货,被卖家报复投毒。
凶手很快被抓获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叫刘三,以盗墓为生。他对投毒的事实供认不讳,理由很简单——钱文彬吞了他的一幅画,那幅画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一个古墓里挖出来的,卖了足够他吃三年的。钱文彬收了画,却不给钱,他气不过,就下了毒。
案子破了,但沈砚安的心情却很沉重。
他想起钱文彬的妻子,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在得知丈夫死讯后哭得撕心裂肺。她不知道丈夫在外面做的那些勾当,在她眼里,丈夫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每天早出晚归,养活一家老小。
他也想起刘三,一个靠盗墓为生的穷苦人。他做的是违法的事,但他做这些,只是为了活下去。他杀人不对,但他杀人的动机,却让人恨不起来。
这世道,好人难做,坏人也不容易。
案子结了之后,沈砚安去了一趟琉璃厂,找李掌柜喝茶。
李掌柜听他讲完这个案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少爷,你有没有想过,你查的这些案子,其实都是在治标不治本?”
沈砚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怎么说?”
“你看啊,你破了一个案子,抓了一个凶手,但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案子发生,又会有新的凶手出现。”李掌柜一边斟茶一边说,“你抓得完吗?”
沈砚安沉默了。
李掌柜说得对。他破了一个又一个案子,抓了一个又一个凶手,但北平城里的犯罪并没有减少。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罪恶,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那依您看,该怎么办?”他问。
李掌柜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一个卖古董的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治标不如治本。与其一个一个地抓凶手,不如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比如,让穷人有饭吃,让孤儿有书读,让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有一条活路可走。”
沈砚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石头,想起翠儿,想起林婉如,想起那些被他救下来的人。他们都是走投无路的人,都是在悬崖边上被他拉了一把的人。
他能救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但他救不了所有人。
这世道,需要改变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
是整个世道。
可改变世道,谈何容易。
从琉璃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沈砚安没有坐车,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地走。
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小吃摊上升起白茫茫的蒸汽。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从身边走过,红艳艳的糖葫芦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买了一串,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想起第一次在柳叶巷见到顾霆琛的那天,阿福也是这样,举着一串糖葫芦追在他身后,嘴里喊着“少爷您慢点儿走”。
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