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入道
李惊玄睁眼时，天已经亮了，小晴迟迟未归。
蒲连玉早已醒了，端坐床边，一身素色长衫与昨日别无二致，他身后那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如同没被人动过。
他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不知看了她多久。
李惊玄疑惑，抬手摸了摸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半响，她眨了两下眼，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对了，她昨晚回来直接就睡了，连口热水都没顾得上喝，更别提吃什么东西了。她自己是不觉得饿，可这人不知被绑了多久，恐怕一直没有进食，早饿坏了。
“哎，你早说嘛！”
光盯着她看又不能饱腹！
李惊玄起身开门，朝楼下扬声喊道：“小二，送些早点和茶汤上来！”
楼下的伙计应了一声，脚步噔噔地跑开了。
吃食很快便送了上来。李惊玄咬着素卷，心里暗自盘算。
还要在陵阳逗留一段时日，不如趁空去城北走一趟，一来碰碰运气看看那所谓的华真人，二来找找小晴下落。
她一夜没回，别是又惹上什么事了。
蒲连玉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汤，动作不急不缓，借着这个角度，李惊玄堂而皇之地抬眼，打量蒲连玉。
他盯着茶碗，侧脸昳丽无暇，他玉洁的耳廓和后颈，在丽日映射下散发着某种光晕。
李惊玄很早就发现了，他身上有种香，并不浓重，像是只有一小缕，清冽中带着点幽冷。
而每在他的脖颈都在向她敞露时，这股香几乎是钻进了她的身前。
她看到，凝脂一样的肌肤向下延展，钻进他得体的衣领中。
这个香味，让她想起了被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仿佛靡衣玉食才像是他的生活。
每次见他这般模样，李惊玄心底都忍不住感慨，此人心真大，命也大。
“你后续有什么打算？”她问。
蒲连玉睫毛动了动：“应当是继续往京城赶。听说有个远亲在京中任职，若他不嫌弃，我也好在京中谋个事做。”
“不如雇个镖送你回去？”李惊玄是真心建议，也是真怕了这人又遇上什么危险。
蒲连玉摇了摇头：“我现在已无积蓄。这些日子想在附近找个短工，先攒些盘缠再说。”
短工？
她打量了他一遍，袖口干干净净，手指修长白净，怎么看都不是能干活的人。
别是做一天就要被赶出来的程度。
不过见他神色认真，又不像是随口说说。
她没再劝，低头喝了一口茶汤，若他真攒不到，自己接济几两银子便是。
谁让她素来心善呢。
蒲连玉将她脸上那副略带几分洋洋自得的模样尽收眼底，眸子微微一闪。
小二所言果然不假。
城北一带人头攒动，此处仍聚满了慕名未散的道士与百姓。哪怕法会已经落幕，依旧人山人海，连一处空闲落坐的地方都难寻。
李惊玄抬眼望去，只见高台之上竟还有两人正在比武较技。
一人身姿高挑瘦长，一人身形胖矮敦实，一来一回招式花哨，看着颇有几分观赏性，围观的人不时叫好。
李惊玄站定看了一会儿，觉得颇有意思，便没急着走。
旁边一道男声不紧不慢地响起：“你觉得这二人谁输谁赢？”
“这没什么好比较的。”
李惊玄视线未离高台，随口应道。
见识过陆檐星和郭绮等人的身手，她多少也能知道什么水平叫好，更何况台上对打双方并没有使出真实水平，完全没有比较的必要。
身侧那人低低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有意思。难得有人敢对长霄派的切磋给出这般评价。”
李惊玄闻言，这才侧过头望向他。
是个道士打扮的年轻男子，身量高挑，墨发松松束着，一双狭长的眼微微弯着，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倒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模样。
他见她看过来，便道：“看你也有几分眼力，考不考虑来我们御灵派？”
显然是将她当成了慕名前来，想要加入门派的寻常百姓。
李惊玄挑眉，“你们门派收徒如此草率？”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微动，若是真能顺势学上几招也不错。
那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放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道门子弟都是从小住观学起，我想着你若是愿意，进我们那做些杂活也是可以的。你倒好，一开口就想当弟子，口气还真是不小。”
殷如是实在没想到，今日还能遇到这般有意思的人。
道门之中虽也收纳俗家弟子，可绝大多数修士，皆是世代承续的修道世家，自幼年便拜入门下苦修。
各大门派各立规矩，修行之道与侧重方向更是天差地别。
譬如长霄派，门下弟子通达世故，修道多以云游历练；而他们御灵派则侧重画符解因，从小便要学符箓制法。
甚至有的门派清规严苛，门下弟子需戒荤腥、断情爱，禁酒禁欲。
除却这些门派的修行方向，每个道士亦要有专攻。
剑修斩妖，画符捉妖，修器镇妖，炼药救人，乃至呼风引雷研究法术等方面。
倘若没有找到契合自身天赋的方向，贸然入错山门，到头来只会事倍功半。
若这人真想入道，还不如去长霄派呢。
殷如是漫不经心地想着。
昨日被师妹训斥，才知道那猫妖的由来，可那猫妖听罢直接跑了，到现在也不知踪迹。
跑就跑了吧。不过既然能跑，还不如让他顺手收拾了干净。想来师妹口中，和那猫妖结伴同行的女子，多半也绝非善类。
被奚落一番，李惊玄无言可对。
好聒噪的道士，哪来的哪凉快去，她也不是非要入门当道士。
此时比试台上的切磋又有了变化，前两人拱手退下，又有两人上去。
其中一人神采四溢，李惊玄认出那人是陆檐星。
这一场与上一场不同。比试双方几乎是同时动手，出手皆是干脆凌厉，进退有度。
剑光破空飒飒作响，陆檐星身法轻盈迅捷，不拖泥带水，招招含势却不逞凶。短短数息之间，数招交错碰撞，陆檐星略显上风，周遭看客无不叫好。
时间一到，二人齐齐收势，便是点到为止。
修士的眼力比常人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