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白日昏沉
鹈鹕捂着心口,虚弱地说:“我毕竟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还是需要一些银两抚慰心情的。”
相里白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他转头朝向荆南棘,即使戴着面具,也能想象他问罪的目光。
荆南棘翻了个白眼,“干什么?我这次可一句话都没说。”
拿钱砸人的手段,虽然不体面,但十分有效。
沿街的小摊小贩拿了钱,虽仍有些不悦,却也解了气,嘟嘟囔囔地收拾起烂摊子。
相里白将剑收回剑鞘,转身看着鹈鹕道:“你的手受伤了。”
“我吗?”鹈鹕先是一愣,翻过右手,才看见虎口处的一处轻微擦伤,“还真是,你怎么看见的?”
相里白道:“去马车里处理下伤口吧,里面有药。”
“这点小伤口,何必……”鹈鹕本想拒绝,余光里却看见荆南棘挑了挑眉,她立马撒开腿,“唉哟好痛,我去处理一下!”
她有眼力见,知道两个大人要单独聊天。
荆南棘酝酿了一番,终于开口给了相里白一个台阶。
她道:“方才的事,真是多亏了相里将军。你与鹈鹕虽没有血缘亲情,可对鹈鹕的关心却是真真切切的,真的血亲恐怕也比不上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相里白言简意赅。
“我理解你在乎鹈鹕,所以处处谨慎的心情。只是我对鹈鹕的在意未必在你之下,只是方式也许不同。也请大人莫要误解。”
“在下并不怀疑姑娘对鹈鹕的用心。”相里白顿了顿,“在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在下将鹈鹕接来建业照顾,是受她母亲所托,可姑娘来建业又是所谓何事?姑娘难道没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吗?”
荆南棘噎住了。
她抬头看着沿路繁华的街市,那么多人来来往往,都在为生活而奔波忙碌。
唯有她,孑然一身,没了来路和去处。
她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重活一次,她该为什么而活?
她知道有些事情要做,有些事不想做却又不能不做,只是还没等她完全想好,一桩桩的事情接踵而至,她被命运推着遇见了鹈鹕,又与相里白重逢。
仔细想想,离她从墓中醒来,其实不过才过去短短数日——如果不算上她昏迷的那几日。
“其实我还没完全想好。”荆南棘耸了耸肩,坦诚地说,“所以我目前的计划是,先在建业逛一逛,了解了解情况,再做打算。”
相里白问:“你们昨日去买那等风月话本,也是为了了解情况?”
荆南棘朝他眨巴眼睛,“怎么不算呢?人间无处不风月,这何尝不是了解世人喜好的一种方式呢?如今人们有闲情逸致看风月话本,说明日子过得不错,酒足饭饱方有空琢磨这些事嘛。”
她的不要脸令相里白无言以对。
鹈鹕处理好了伤口,和岳岚一同走了回来,但岳岚的脸色异常严肃,沉着一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
“将军,白鹿台出事了。”岳岚禀报道。
相里白并不在意,“白鹿台出事,便去找金吾卫或府衙。七杀军只镇压魇灵,不掺和人间俗事,告诉我做什么?”
岳岚道:“大司马郭盟与其子郭宴,皆困在了白鹿台中。”
“困?”相里白终于正眼看向了他。
岳岚解释:“白鹿台内具体情况尚不明朗,但据说……是有魇灵作祟,凡是踏入白鹿台之人都会当场昏厥。金吾卫虽赶了过去,却束手无策,已向灵枢司求援。但灵枢令近日在闭关,他手下的弟子不得号令皆不肯出。金吾卫认为,此事既然涉及魇灵,七杀军也是可以出手的。”
相里白尚在思量,荆南棘已抢先道:“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建业都城,天子脚下,怎会有魇灵作祟?”
鹈鹕怯生生地拽住荆南棘的衣袖,面露惧色。
相里白没有回答她,只对岳岚道:“让石砺叫上一支小队,换便装随我前往白鹿台,尽量不要惊动四周居民。”
他想了想,叮嘱鹈鹕:“建业城人口密集,倘若真是魇灵,恐怕会闹出大祸。外面不安全,你即刻随南姑娘回府,在我归来之前,切勿再出门。”
鹈鹕不情不愿地点头:“噢……”
相里白与手下的人迅疾离去,只剩鹈鹕与荆南棘面面相觑。
“现在,回府吗?”鹈鹕失落地问。
荆南棘问:“你想回吗?”
“当然不想。我们昨日才去过白鹿台,只过了一个晚上,怎么就出事了呢?我也想去瞧瞧怎么回事。”
“那就去瞧瞧咯。”
“但相里大哥不是说……”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荆南棘扬了扬眉毛。
鹈鹕立刻抱住了她的大腿,“我听你的!”
……
已至正午,风和日丽,街市人行匆忙,正是市集忙碌的好时辰。
荆南棘和鹈鹕来到白鹿台外,这个昨夜还歌舞升平的富贵之地,此刻灯火俱灭,昏沉阒寂,好似偌大的楼台竟空无一人。
白鹿台出事的消息早已传了出去,金吾卫将此地包围,个个神情严肃,对楼内究竟发生了何事不置一词。
百姓们好奇地在外围看热闹,不自觉间又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圈。
荆南棘走到卖瓜子的小摊前,买了两包瓜子,给了鹈鹕一包,自己边嗑边问摊主:“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摊主的瓜子摊就在白鹿台对面,他一大早就出摊了,在这儿坐了一早上,消息十分灵通。
摊主道:“今儿早上我刚出摊,就瞧见几个妇人气冲冲地跑过来砸白鹿台的大门了,她们的夫君昨夜来白鹿台喝酒,结果彻夜不归,故而来闹呢。
“可不论她们怎么骂,竟连个看门的小厮都没出现。这几个妇人大怒,索性找人砸开了大门。我当时正在做生意呢,突然听见轰隆一声,白鹿台的大门就被撞开了。
“结果您猜怎么着?大门内躺着一地的人,个个一动不动的,跟死了似的!有位妇人着急地冲了进去,可没走过几步,就也倒了下去!吓得门口所有的人都仓皇跑了。
“金吾卫的人来了,听说连七杀军也出动了,可一点头绪都没有呢。这白鹿台是什么地方?在这儿寻欢作乐的人都非富即贵,光是朝廷命臣的儿子都栽进去好几个呢。”
荆南棘问:“是吗,都有谁啊?”
摊主顿了顿,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他压低了声音道:
“我听说,大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