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风月流言
如果可以的话，李叶雏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架鸾车表面看起来富丽堂皇，结果内里根本不经用，他不过是拉了把车帷，竟然就直接摔了下去，还好死不死地跌进了离鹤的怀里。
那一刻李叶雏感觉自己的魂魄都离体了。
胸膛处传来闷闷的轻笑，离鹤再次开口：“真不起来了？”
外头窸窸窣窣的议论愈发明显，再保持这个姿势就真的要说不清了。李叶雏宽慰了自己一通，才硬着头皮起身，飞快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离鹤略过他，施施然下了车。
“恭迎仙尊！”为首的长老反应过来，终于低头行礼， “茶水已备，还请仙尊挪步祭风殿歇息。”
离鹤在他眼前缓缓停住：“不平山其他人到了吗？”
“有一位林希来的修士已经抵达，”长老回道，“仙尊是想……”
离鹤转身，朝鸾车的方向颔首示意，“让林希来接待他吧，顺便为他准备间屋子。”
他是谁？众人心中齐齐升起这个疑问。
但仙尊威名在外，即使再怎么好奇，也没人敢询问答案。最前头的长老心中掀起惊涛巨浪，面上不显，立马叫来仆从耳语几句。
其余众人则偷摸打量着马车，只等里头的神秘贵客下来，好让他们瞧瞧是何面目。要知道仙尊独来独往，百年来还从未有人能与他如此亲密。
但下一刻，鸾车四周聚起云雾，将里头的景象挡了个完全。众人还未收回视线，离鹤低沉的声音就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去祭风殿。”
“……是、是！”
*
没能搭上鸾车，林希来只好御剑飞往泷川城。
在离山之前，掌门师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按时到达那座破庙，并且将仙盟集的事情完完整整告诉仙尊。
于是他按照吩咐准时到达，将消息告知了仙尊。但是他完全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连鸾车都没坐上！
那架五色鸾车是门派里唯一一架，平日里只有掌门和各位长老才有资格使用，若非他此次接了传话任务，恐怕连面都见不到。原本他还想着能借仙尊的光体验一把，结果……
结果仙尊就这么和别人跑了！
他只好苦哈哈地御剑飞行，一路奔波赶到月泊门。林希来蒙头叹气，累得随时都要晕过去。
“仙人，”侍女敲了敲门，“离鹤仙尊留话，说这里有位贵客需要您帮忙接待。”
林希来从床上骨碌起身，一下拉开了房门，“哪位贵客需要……是你啊！”
外头站着的正是李叶雏。
方才等到所有人都跟着离鹤离开之后，他才谨慎地走出鸾车。想来刚才那场面着实尴尬，幸好原主连青从小被养在连家庄甚少露面，所以外界对他的模样并不熟识，想来……
应该没人会认出是他吧。
“道友，快进来吧。”林希来对他很客气，“既然是仙尊吩咐，白日你便同我呆在一块，也好作伴。”
李叶雏坐在桌前“嗯”了一声。
“不过我倒是有一事非常好奇，”林希来张望了会，然后悄声问他，“我还是头回看见有人和仙尊一同进地境，道友能否说说，大概得是什么修为才行啊？”
李叶雏：“……啊？”
林希来一脸急切：“能和仙尊一块除魔，可是天下无数修士的梦想！道友境界如何，也让我可以参考参考。”
“其实我不是修士，”李叶雏回他，“你不需要和我道友相称。”
这回轮到林希来发愣了。
他盯着面前的少年好一会，才发出震天惊呼：“什么？！”
天下诡事众多，不少修士都无法从境中全身而退，何况是普通凡人。可他在庙中看得清清楚楚，少年手持长剑毫无惧意，怎么可能没有修为？
李叶雏从容地朝他伸手，“你看过我的经脉就知道了。”
林希来试探了会，片刻后，如遭雷击。
大多人认为，如今世上飞升有望的大抵只有离鹤仙尊。仙尊年少成名，大乘期修为难逢敌手，想来没有任何诡事可以难得住他。可这样传奇的人物，却鲜少入境除魔，更别说专门为谁入境了。
想到这，林希来看他的眼神更加探究。
再怎么纠结也得不出结果，林希来很快就调节好了心情，决定和这位刚认识的小公子畅聊整日，最好还能从他口中听到仙尊除魔的英姿。
他沏好茶端上桌，刚要开口，席间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咕——”。
“……”
“……”
两人不约而同地视线下移，李叶雏飞快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把此地无银三百两诠释了个遍。
林希来反应很快，抱歉地说：“都怪我，忘了连公子尚未辟谷，只喝茶水是远远不够的。”
李叶雏早已饥肠辘辘，但碍于面子，仍然强撑着摇了摇头，“无事，我向来胃口……”
“这样，我刚好有个想去的地方，小公子不如陪我一会，”林希来眼睛一转，抢在他前头说话，“作为回报，我也请小公子逛逛泷川城，体验下这儿的风土人情。”
泷川城位于国土西面，是群山环绕之地。此地水秀云绵，四季如春，在凡间也是有名的贸易大城。
两人一走出大门，林希来便匆匆赶去带路，李叶雏跟着他穿过街巷小道，左拐右拐足足走了一刻钟，感觉都快在这泷川城里迷路了。
“连小公子，”终于，林希来背对他停下了脚步，“快来快来，今天你看中什么，都由我买单！”
李叶雏累得不想讲话，只好上前一步绕过他，这才看见了眼前的景象。大街上车水马龙，来往行人不绝如缕，围着汗巾的小贩靠在摊位架子上大声叫卖，手中的东西一闪而过。
见他好奇，那摊贩立马将东西塞给了他，“小公子，你可真是幸运！这是今日才刚到的货，仅此一本，错过可就没有了啊！”
李叶雏低头一看，只见封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风月听雨录。
名字文绉绉的，看不出内里写的是什么。李叶雏顶着小贩和林希来热切的目光，翻开了第一页。
“仙尊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两人竟然也会有这一天。只见那魔修站在悬崖边上，持剑垂泪，仙尊但凡要上前一步，他手中的剑便深入咽喉一分。
离贺心中大恸，‘小初，只要你愿意回头，我便辞去仙尊之位，带你远走高飞。此生……绝不负你。’”
李叶雏看见这两个莫名熟悉的名字，心中陡然升起不妙的预感。
“‘师尊，别过来了。’魔修泪如雨下，面上终是划过一丝不忍，‘世人偏见何其之深，我爱慕师尊有违伦理纲常，本就不该。如今我铸成大错，此生已与你有缘无分！’”
李叶雏：“…………”
难道说，离贺就是离鹤，小初指的……就是他？
李叶雏双眼发黑，气息不稳，只感自己重生以来没有一件顺心事，现在甚至都要被气到吐血！他和离鹤在无悔崖诀别？离鹤甚至要为此不做仙尊，带他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