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帕笛芙夫人茶馆
十二月的霍格莫德周末,雪从早晨就没停。
礼堂高窗外白茫茫一片,猫头鹰飞进来时,翅膀上沾着细碎的雪点。几封信落到拉文克劳长桌上,玛丽埃塔·艾克莫拆开母亲寄来的包裹,里面是一副新手套,还有一小罐姜味糖。
她把糖罐推到秋·张面前。
“我妈妈说魔法部最近忙得要命。要吗?”
秋拿了一颗。
糖在舌尖化开,先是辛辣,后来才慢慢泛甜。
罗杰·戴维斯端着盘子在她旁边坐下。
“秋,霍格莫德有人约了吗?”
他说得很随意,像只是问训练后要不要顺路去蜂蜜公爵买点东西。
秋把书包搭扣扣好。
“有了。”
罗杰拿面包的手停了一下。
“迪戈里?”
秋抬眼看他。
没有否认。
罗杰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
“行。”
他把面包放进盘子里,站起来时又说:“那祝你们别被蜂蜜公爵的人群挤散。”
秋弯了一下唇。
“谢谢。”
罗杰走远后,玛丽埃塔才慢慢放下南瓜汁。
“你拒绝了罗杰·戴维斯。”
秋把糖罐盖好。
“嗯。”
“为了迪戈里?”
秋的手指停在罐盖上。
以前她把这句话藏了很久。
藏到圣诞舞会,藏到黑湖,藏到迷宫,藏到最后再也没有人能听见。
这一次,她低头把糖罐推回玛丽埃塔那边。
“嗯。”
玛丽埃塔看着她。
“梅林啊。”
“别喊。”
“我没喊。”玛丽埃塔声音更低了些,“你居然承认了。”
秋把书包抱起来。
“很奇怪吗?”
“有一点。”玛丽埃塔说,“你以前不是这样。”
秋没有反驳。
玛丽埃塔看了她一会儿,把那罐姜味糖又推回来。
“拿着吧。”
秋看她。
玛丽埃塔把新手套套到手上,低声说:“外面会很冷。”
秋接过糖罐。
“谢谢。”
?
城堡门口挤满了要去霍格莫德的学生。
费尔奇站在门边核对许可名单,洛丽丝夫人在学生脚边绕来绕去。有人被费尔奇拦下来翻包,旁边几个学生幸灾乐祸地笑,被麦格教授看了一眼后立刻安静。
秋站在台阶下。
雪落得不大,风却往衣领里钻。她的围巾被吹得有些歪,刚抬手去整理,就看见塞德里克·迪戈里从台阶上下来。
他身边还有两个赫奇帕奇队员。
其中一个看见秋,立刻笑了。
“迪戈里,看来你不用和我们走了。”
塞德里克看了他一眼。
那人举起手。
“我什么都没说。”
另一个低头憋笑,肩膀抖了一下。
秋站在台阶下。
塞德里克走近。
“你在等人?”
“嗯。”
“等谁?”
秋抬眼看他。
“你。”
旁边的赫奇帕奇队员这次没忍住,咳了一声。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
他一向温和得体,很少有接不上话的时候。
秋却看见他耳尖慢慢红了一点。
“那我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迟到。”
秋弯了弯眼。
“那你今天运气不错。”
赫奇帕奇队员很识趣地走开,走出几步又回头喊:“别忘了糖羽毛笔!”
塞德里克没有回头。
“下午训练别迟到。”
那人立刻跑得更快了。
秋低头笑了一下。
塞德里克看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她停了停。
“只是觉得你挺会破坏气氛。”
塞德里克认真想了一下。
“队长职责。”
秋看了他一眼。
这次换她接不上话。
?
去霍格莫德的路上,学生很多。
靴子踩在雪上,发出细碎声响。远处尖叫棚屋立在山坡上,窗户黑洞洞的,几个三年级学生凑在一起,小声讨论里面到底有没有鬼。
秋和塞德里克并肩走着。
没有靠得太近。
后面有人跑过来,差点撞到秋。塞德里克伸手挡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秋侧头看他。
他看着前面,像只是碰巧抬了手。
走到半路,一小团雪从树枝上落下来,砸歪了一个低年级学生的帽子。那孩子吓了一跳,帽檐盖住半张脸。
塞德里克抽出魔杖,轻轻点了一下。
帽子上的雪散开,像被看不见的手拍掉。
低年级学生红着脸道谢。
塞德里克点头,把魔杖收回袖口。
秋看着他。
“你总是会照顾到别人。”
“什么?”
“刚才那个低年级。”秋说,“你看见了,就会过去。”
塞德里克想了想。
“如果我看见了,总不能装作没看见。”
秋没说话。
她想起很久以后,她来不及伸手。
那种感觉只停了一瞬。
风吹过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塞德里克偏头看她。
“姜味糖还有吗?”
秋回过神,从口袋里拿出玛丽埃塔给的小罐子。
“你要?”
“试试。”
她递给他一颗。
塞德里克含进嘴里,眉心很快动了一下。
秋忍住笑。
“很辣?”
“有一点。”
“你可以吐掉。”
“不用。”
他说得很认真。
“还能忍。”
秋终于笑出了声。
?
蜂蜜公爵里暖得像另一个季节。
糖罐在架子上自动转动,巧克力蛙的盒子偶尔震一下,像里面的东西随时准备逃跑。糖羽毛笔摆在靠窗的位置,包装纸上细小的金粉在灯下闪。
秋在那一排糖羽毛笔前停了一会儿。
塞德里克问:“要买吗?”
“还好。”
塞德里克拿了一支放进纸袋。
“那就买一支还好的。”
秋转头看他。
他神色很正经,像完全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秋低下头,唇角压不住。
“你学坏了。”
“我以为这是合理判断。”
“从谁那里学的?”
塞德里克想了想。
“拉文克劳。”
秋看着他。
塞德里克把纸袋合上。
“我说错了吗?”
秋没回答,只是又拿了一盒巧克力蛙放进纸袋里。
“这个也要?”塞德里克问。
“补库存。”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眼。
秋把盒子往纸袋里推了推。
“这也是合理判断。”
塞德里克终于笑了一下。
他们付完钱出来时,三把扫帚门口已经挤满了学生。热气、笑声和黄油啤酒的味道从门缝里涌出来,整条街都跟着吵起来。
秋停了停。
她今天不太想往人堆里挤。
塞德里克看见了。
“换一家?”
秋点头。
“嗯。”
他们沿着街往前走。
帕笛芙夫人茶馆的招牌挂在雪里,粉色帘子半遮着窗户。秋以前路过,却很少进去。
她只是觉得那里安静。
门铃响起时,秋才意识到不太对。
茶馆里坐着不少情侣。
小圆桌挨得很近,桌布是浅粉色。墙角几朵纸玫瑰慢慢转着圈,茶壶冒出的热气偶尔聚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很快又散开。
秋站在门口。
塞德里克也停住。
两个人都低头看了一眼门边的小菜单板。
谁都没说话。
帕笛芙夫人从柜台后探出头。
“两位?”
秋的指尖碰到纸袋边缘。
塞德里克低声问:“换地方吗?”
秋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
三把扫帚那边的声音隔着街都能听见。
她收回视线。
“不用了。”
塞德里克点头。
“好。”
他们被带到靠窗的小桌。
桌子小得有些过分。秋把蜂蜜公爵的纸袋放在膝边,低头看菜单。
塞德里克也低头看菜单。
两个人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那桌情侣已经分完了半块蛋糕。
最后塞德里克问:“你想喝什么?”
秋松了一点。
“姜茶。”
“刚才那种?”
“差不多。”秋说,“我父亲冬天有时会煮,麻瓜做法,味道更重。”
塞德里克点头。
“医生?”
“嗯。”
“他知道魔法世界?”
“知道。”秋把菜单合上,“但他不属于这里。”
她看着窗上的水汽。
“所以他总觉得这里不太安全。”
塞德里克没有马上接话。
帕笛芙夫人端着茶壶过来,杯子自己飞起,把茶倒到七分满,又轻轻落回碟子里。
等她走开后,塞德里克才说:“他会担心你。”
秋看他。
“会。”
“那你每年回家,应该会被检查行李。”
秋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每次也会检查我的扫帚护理箱。”塞德里克说,“他说我总会忘东西。”
“你会吗?”
塞德里克停了停。
“有时。”
秋低头笑了一下。
“我父亲会放体温计。”
塞德里克看向她。
“霍格沃茨很少用体温计。”
“我知道。”
“但他还是放?”
“每年都放。”
塞德里克低头看杯子,像想笑,又忍住了。
“这很像父亲会做的事。”
秋握住杯子。
姜茶的热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她没再解释。
茶馆里一对情侣低声说话,隔壁桌的糖罐被碰倒,方糖滚了几颗出来,又被帕笛芙夫人挥着魔杖收了回去。
秋看着方糖滚回罐子里。
塞德里克看着菜单边缘。
又安静了一会儿。
秋说:“这里好像……”
她停住。
塞德里克抬眼。
秋没有说下去。
塞德里克也没有接。
最后他只把她那杯姜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先喝吧。”
秋低头喝了一口。
辛味漫上来,又被蜂蜜压下去。
她被呛了一下。
塞德里克立刻看过来。
“很辣?”
秋摇头。
“还好。”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表情不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