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卷叶篇·梦中乡(3)
“你笑什么?”紫菀眯眼。
“不告诉你,”菟茗眉眼弯弯对上宋雨清透眼眸,她竟觉这人知晓她为何笑。“看出什么了?跟你想的一样?”
“保密,”宋雨笑道。
紫菀搞不明这俩所笑为何,心中烦躁。“……呵。”
大风袭来,穿过邸店大门刮得脸颊刺挠。菟茗咳了咳,呸出嘴里的沙粒。她默默拉起衣襟盖住口鼻,坐在赶路的骡车上。
时间一晃,商队再次踏上路途,终是来到目的地,大漠边塞处。
烈日炎炎,沙面气浪起伏如虚幻。蔫蔫趴在骡子上,菟茗热得没精力管钻入衣缝发隙的沙子。
她看着易茳?牵着骡到边市,寻了地方翻出货物。瓷器、铁器、小件丝绸摆放整齐,笋脯、香蕈、木耳等干货一一拆开布袋系绳,茶叶和蜜饯单独另放,让边塞游牧百姓凑近挑选。
耳边传来混着易茳?咳嗽,叁全卖力的呦呵声,以及石萼倒水动静。林商站在易茳?前头,也在呦呵。除却叁全,一行三人属易茳?年岁最小的白发最多。
半倚着棚子坐,易茳?唇色苍白。
“……我让石姨同你回客栈歇息。”林商手中拿着瓷器擦拭,没回头,可大伙都知他同谁说话。
“我得在这看着。”易茳?接过石萼递来的水碗。
擦拭动作一顿,他攥紧干布许久,慢慢松开。“你这幅样子——”
“我这副样子又如何?”她打断他,“死不了。”
“我不是这意思!”林商低吼,转身死死盯紧虚弱之人,“你总这样!”
易茳?垂眸没再回话,林商注视她病态面容好久,转身放好瓷器,也不再吭声。叁全鼻观眼,眼观心。见有人上前,立刻介绍板车上的货物,手臂上几道疤痕与黝黑肤色大相径庭。
给易茳?顺着气,石萼把腰间装有液体的小筒别到腰后,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忙活了一月,盐云草渐渐风干。到了该返程时候了。
商队离开边塞不久,冬日轮换秋日。
返途与来路不同。来路为多赚些,帮人传信带物,也为多收干货,路线复杂多变赶时间。返途只求路稳定,除却补充干粮换骡马和大休整外,几乎没停许久。
这日,即将离开戈壁边缘。一朵白色小花钻出袖口,在风中摇曳轻蹭易茳?手腕。坐在前头的林商盯着那小白花许久,视线遮挡,一双带着砂砾粗糙的手把花拢了回去。
抬眼看着垂眸小憩的易茳?,林商眼底闪过恨意。别过脸赶着螺子,面容气愤扭曲,他攥紧袖口露出的匕首。
末尾骡车上的叁全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见东家和阿郎都各自想事,不动声色摸向裹布篓里,拿出巴掌大酒壶,拔塞痛饮了口。
美滋滋咧着嘴靠着螺子,眯眼望着远处灰蒙蒙的一小片天,叁全把酒壶藏回去。解了酒虫烦恼,他拿起车鞭赶螺时对上前几车石萼锐利的眸子。石萼暗怒又提防地瞪叁全,在叁全慌张坐直时扭头低声与易茳?说着什么。
易茳?捂嘴咳嗽,看了眼叁全,眼底复杂不再多言。
“……老家伙!又跟东家说我不好!”叁全低骂,攥紧拳头,眼眶血丝显得狰狞。“若是东家发现我又——”
叁全恨死石萼多嘴,取出酒壶欲换个地藏,却在某个筐里发现了一个钱袋。他看了很久,飞速瞄向前边,内心纠结还是悄悄拿起。
一只骡背上趴着人,四肢自然下垂随骡的步子晃动。菟茗侧脸趴着,生无可恋地眯着眼。
热……热死人了……
如烤架上翻转的肉,她正面背面交替晒着。不知晒了多久,商队在她期盼下入了休整的小镇。
邸店放车马仓,叁全处理骡子和替换新马。楼上挨着窗,易茳?坐在长凳上查看货物清单对账。林商坐在对面,给她打下手。
店内厨房,石萼给钱借了处灶。在只有几人忙活的后厨,端上新买的陶罐,放入两丛黄褐细长皱缩的须根,添水文火慢煎。
搬来矮凳守着,石萼望着火听屋里厨子聊闲话,打发时间。
“刚刚她放进去的那两打团根是什么?”菟茗好奇围着陶罐转。
“藜芦根。”紫菀道。
“欸!”菟茗凑到宋雨边,眨眨眼带着求知问:“这喝了会立刻死吗?”
宋雨垂眸看着戳在她臂膀上的手,看向菟茗。“半时辰内毒发。可具体死亡时辰得看服用量。”
“那她不就是被毒死的?”菟茗皱眉。
照宋雨之前所言,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那易茳?身上致命的就是毒。可宋雨为何还要一直追查此案?说不定那些出现的精怪都是迷惑视线的。
闻言在门边听厨房伙计们闲聊的紫菀投来视线,似乎也有所不解。
傍晚日光暖得人身子泛了圈朦胧。宋雨垂眸,脚下那鞋沾染不少泥土草屑,坏了做功精细的鞋面。
“有疑点,就得查清。”宋雨双眸沉静,盯着地上浮尘。
尘粒只有在被吹起之际,在光下,才可被察觉。
“易茳?的确为藜芦毒害。可其身上伤口从何而来?毒从哪来?是否经由他人。现场的盐云草和息壤,又与其死亡有何关联。不是只知死因,就可了事。”她缓缓望向窗外的晚霞,“既然查,就得事无巨细。不放过任何一丝疑点,不错失任何任何可究之物。”
霞光轮转,一一滑过三人,落在灶上咕噜咕噜煮的瓦罐,飘出带着一丝草本的涩。
盖子掀开,水汽蒸腾。白雾散去,罐中暗褐色带着苦味的汤药熬好。
石萼倒在碗里,端起穿过连廊,登上阶梯,绕过拐角敲响门。
“东家。”
“进来。”门内传出易茳?带着咳的声音。
石萼快步上前给易茳?顺气,递给她汤碗。易茳?面色苍白,接过碗一点点地喝着,嘴里的苦顺到胃里,激起一阵痉挛。
捂唇缓着,易茳?皱眉喝完把碗给石萼。瞥了眼窗外染上夜紫的天,低声说道:“晚饭不用喊我了。”说罢,挪到床里边躺着。
“多少吃点?”石萼见她摇摇头,也知晓药汤苦涩令人食欲减退,“那我一会带几个包子上来,夜间小娘子饿了还能吃。”
目送石萼推开门离去,菟茗吸了吸鼻子,苦得皱眉。
“这什么药,味道好难闻。”
“她喝的……”紫菀瞟了眼窗外,街对面喝酒吃肉的叁全,以及垂首闷头干喝酒的林商。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