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憋坏
长公主府客院。
姐妹俩偎依在一处打了个盹儿,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环儿撩起珠帘进屋,小声道:
“姨娘,快回吧,侯爷还没睡,容昭姑娘这边,我会守着的。”
容姒微微蹙眉,妹妹失而复得,她今夜自是想陪妹妹睡的,只是今日他出力颇多,也不能冷着,容姒只好起身,欲先回去打个招呼,正好要带些衣物过来。
待回到清澜院,远远便瞧见书房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男人正在挑灯写字的身影,容姒打起精神,特意去小厨房一趟,端着一盏凉茶进屋,柔声道:
“侯爷,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傅晋庭正在练字,屋中已晾着多副字,显然是写了不少,只是字迹潦草狂放,似乎主人心中并不平静。
他放下笔,闭上眼,捏了捏眉心,神情平淡:
“客院那边都安置好了?”
容姒点点头,上前屈身郑重行了一礼:“今日多亏侯爷相助,容姒感激不尽。”
她眼圈红红的,仍有些肿,哭过的痕迹还未尽消,看起来楚楚可怜,一双眸子水光盈盈的,带着感激之色。
“不必,你妹妹脱籍之事已办妥,人也是自己回来的,我没帮上忙。”
他语气平淡。
容姒眸光微动,却听出了几分不对,他似乎不是很欢喜。
他心思实在难猜,她今日心神大起大落太累,不想再猜,便道:
“侯爷,我今夜想去陪妹妹睡。”
傅晋庭抿唇,道:“今夜才第二夜。”
这是正式纳妾的第二夜,按理说作为明面上的‘宠妾’,二人理应蜜里调油缠绵难分。
容姒一顿,轻声道:
“侯爷,这是特殊状况,妹妹才经历一场意外,身为姐姐应陪伴在她身边。”
傅晋庭黑眸看她,半晌,道:“随你。”
傅晋庭把写满字的宣纸揉成一团,动作有些粗鲁,丢到纸篓中,拂袖而去。
容姒看他背影,一阵无语。
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男人心,海底针。
她一时懒得猜,收拾好几套衣物到客院去睡。
容昭对外虽表现得似往常一般无忧无虑,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可容姒仍敏锐地察觉到,她一定是受了什么伤害,乃至于夜里噩梦连连,哭湿了枕边。
容姒心中担忧妹妹,她不想说出发生了何事便也不逼她,只连着几日都待在客院,小心陪着妹妹,说些趣事开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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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傅晋庭下值回来,已有属下等候多时。
来人风尘仆仆,年龄同北瓜差不多大,正是东南西北四瓜中还未露面的南瓜。
“侯爷,北境那边有消息了。”
傅晋庭神色一动,“说。”
“属下打听到,先太子当年失踪之处,曾有一支商队路过,那商队或许得知一些讯息,不过商队流通大,只知似乎是来自南边,目前暂未寻到踪迹。”
傅晋庭沉声道:“继续查,一定要找到这支商队,不仅要在北方查,南边也要查。”
当年,先太子在北方边境处失踪,后只寻到一只穿戴他衣饰的残臂,因久久未有其他下落,朝堂上便默认先太子已死,躯体被野兽分离蚕食。
但这些年来,傅晋庭却从未放弃调查当年之事,先太子为何在北境失踪,是何人所害,他究竟有没有可能仍生还,太多的疑问等着他去查。
只不过,从前都将调查地点放在失踪的北方,南方却未查,或许,找到这支来自南方的商队能有惊喜。
让南瓜下去歇息后,傅晋庭独自一人在书房枯坐良久。
直到夜幕降临,铭哥儿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
“父亲,您在书房吗?我进来了。”
傅晋庭一怔,神色复杂,望着一步步走近的铭哥儿,注视着他的脸。
其实,他长得像他的母亲,脸型圆润,五官精致,粉雕玉琢。
不过,一笑起来,眉目间那抹舒朗的神韵,实在是像他父亲,傅晋庭仿佛又见到当年意气风发的太子,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抱瑾握瑜,心怀天下。
“父亲,你为何一直看着我?”铭哥儿摸着自己的脸颊,疑惑地退后半步,不明白父亲怎么突然盯着自己瞧个不停。
傅晋庭蓦然回神,默了默,道:
“这两日书读的如何?”
父亲开始考校他的学问,铭哥儿立时打起精神,对答如流。
末了,他问:
“父亲,这两日怎么不见姒姒?”
“是不是她有了亲妹妹便忘了我?”
铭哥儿一语中的,傅晋庭一时沉默抿唇,半晌,他听见自己道:
“你去唤她回来。”
“啊,我去?”铭哥儿指着自己,摇摇头:“我不去,姒姒要陪妹妹,便让她多陪几日吧,反正妹妹是客人,会走的。”
傅晋庭眸光微动,看眼铭哥儿,赞赏道:“不错。”
说完便起身离开。
铭哥儿一脸茫然,他说了什么,父亲这是在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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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院。
容姒陪妹妹用过晚饭,正预备逛逛园子消消食,环儿急匆匆地走来:
“姨娘,侯爷说是旧疾犯了,让你赶紧回去。”
容姒一怔,又犯病了?似乎有许久,没听他说过旧疾之事了。
容昭道:“姐姐,你快回去吧,这几日你都在陪我,侯爷该不高兴了。”
“可你……”
“我没事!”容昭做了个鬼脸,这几日姐姐一刻不错眼地盯她,又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她,弄得她也挺有负担的。
“我是什么人姐姐还不知道,没别的,就是心大,什么不愉快的事儿转眼便忘记了,真的。”
容姒犹豫几息,明白男人那边也不能太冷着,冷个两三日是情趣,再多便把人推远了。
于是叮嘱妹妹几句,回到清澜院。
清澜院。
此时已入夜,书房的灯亮着,容姒眸光微动,先回房沐浴,换下一身艳丽的锦衣华裳,穿上从前保守素净的青色竖领大襟长衫。
她敲响书房的门。
“侯爷,是我。”
很快,里头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进来。”
容姒款步进屋,她长长乌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在脑后,娇美动人的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潮红水汽,桃花眸中秋波盈盈,走近他,微蹙着眉柔声关心:
“侯爷,旧疾又犯了?”
傅晋庭坐在书案后的金丝楠木太师椅上,目不斜视,专心翻阅手中书籍,沉默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