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Lucía
照片是在晚上八点零九分洗出来的。
Ethan赶回联邦大楼时,Priya已经把法证室的人烦到不想再和她说话。
“你终于来了。”
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我差点被赶出去。”
Ethan边走边问:
“你做什么了?”
“合理监督。”
“他们怎么说?”
“非法骚扰。”
“听起来差不多。”
Priya白了他一眼。
然后看见跟在后面的沈砚。
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没见过照片。
而是现实中的沈砚比档案里更容易让人下意识多看一眼。
不是张扬。
反而太安静。
黑色长外套,肩线窄而利落,走路几乎没多余动作。
他旁边的Ethan要高一点,也宽得多。
两个人并肩经过走廊时,完全不像同一类人。
Priya看了两秒。
“你把他带回来了。”
Ethan:
“他自己跟的。”
沈砚:
“这句话不准确。”
“哪里不准确?”
“你同意了。”
“我没有阻止。”
“法律上区别很大。”
Priya小声:
“你们认识才几天?”
Ethan:
“太久。”
法证暗房外。
一共冲洗出十二张照片。
其中七张损坏严重。
两张几乎完全曝光。
剩下三张有内容。
第一张。
广州。
2007年夏天。
一家不起眼的粤菜馆。
窗外可以看到老式公交车。
四个人坐在圆桌旁。
Elena Shen。
沈崇山。
高岚。
Daniel Cole。
和昨晚高岚铁盒里的照片不同。
这张不是摆拍。
拍摄的人似乎坐在隔壁桌。
四个人都没有看镜头。
Elena正低头写东西。
沈崇山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夹着烟。
高岚侧身说话。
Daniel在看窗外。
照片背面有一行已经很淡的字:
GZ / 2007 / DR-03
第二张。
一间仓库。
墙上铺满航运图。
广州。
香港。
洛杉矶。
巴拿马。
哥伦比亚。
几条路线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在一起。
其中一条被粗重地圈过。
旁边写:
JANUS?
不是确定。
后面有问号。
Ethan盯着。
“他们那时候也不知道。”
Priya:
“看起来是。”
沈砚没说话。
一直看到第三张。
第三张拍得最清楚。
五个人。
前四个还是Elena、沈崇山、高岚、Daniel。
第五个人年轻很多。
站在靠门位置。
西装。
浅色衬衫。
二十多岁。
纯西方面孔。
眉骨深。
轮廓非常清晰。
照片背后。
A. VALE
Ethan:
“Alexander Vale。”
沈砚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二十四、二十五。”
Priya:
“你认识他那时候的照片?”
“见过。”
Ethan侧头。
“你对他资料挺熟。”
沈砚没有接。
只是继续看。
照片里。
年轻的Vale没有站在桌边。
他在门口。
像不是核心成员。
又像在守门。
Ethan:
“所以2007他已经在Dark River周围。”
沈砚:
“至少出现过。”
“你之前说他2013救你。”
“嗯。”
“你不知道他跟你父母早就认识?”
“知道一部分。”
“哪部分?”
沈砚的目光没离开照片。
“他认识我父亲。”
“什么时候知道?”
“成年以后。”
“你母亲呢?”
“他从没主动提过。”
Ethan:
“方便。”
沈砚终于看他。
“你最近很喜欢这个词。”
“因为你们都很方便。”
Priya插进来。
“还有东西。”
她把相机机身的内部扫描调出来。
“胶卷仓后面有一层不是原厂结构。”
Ethan:
“夹层?”
“很小。”
“里面是什么?”
“一个薄金属片。”
放大。
上面刻着:
DR / 08-17 / 11
最后两位。
11
Ethan和沈砚同时看过去。
十一。
又是十一。
Priya:
“我不知道它代表十一分钟,还是编号。”
Ethan:
“先都算。”
“你自己刚教育我不要把无关的东西强行连起来。”
“我现在正式违反。”
Priya:
“至少你诚实。”
就在这时。
她桌上的另一台电脑响了一声。
不是邮件提示。
是执法系统自动风险提醒。
Priya低头。
脸色一下变了。
Ethan看见。
“什么?”
她没马上说。
而是点开。
屏幕上先出现一个名字。
RUIZ, LUCÍA
Ethan整个人停住。
沈砚也瞬间看向屏幕。
Priya声音压低。
“边境医疗网络匹配。”
“哪里?”
“蒂华纳。”
“时间?”
“二十七分钟前。”
画面继续展开。
一家私人诊所。
匿名登记。
女性。
约二十五岁。
腹部锐器伤。
轻度失血。
拒绝警方。
拒绝正式身份登记。
但诊所使用的人脸识别插件自动比对到美国失踪人口库。
匹配概率:
87.4%
Lucía Ruiz。
2017年失踪。
官方状态:
PRESUMED DECEASED / MISSING
Ethan盯着照片。
成年后的Lucía。
短发。
比九年前瘦。
脸型更硬。
但眼睛。
不会认错。
“就是她。”
Priya:
“概率不是百分百。”
“就是。”
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下一行。
PATIENT LEFT AGAINST MEDICAL ADVICE
离院时间:
二十分钟前。
Ethan:
“她走了?”
“自己走的。”
“摄像?”
Priya已经打开。
诊所后门。
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女人,弯着腰,手压腹部。
步伐很快。
有人想追。
她回头举了什么。
看不清。
Priya:
“像枪。”
Ethan已经拿外套。
“我去蒂华纳。”
Priya:
“现在?”
“现在。”
“你没有墨西哥权限。”
“我知道。”
“那你——”
“联络那边。”
沈砚也拿起手机。
Ethan转头。
“你干什么?”
“去蒂华纳。”
“你别去。”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线。”
沈砚:
“Lucía也是Nico的线。”
“她是我的线人的妹妹。”
“所以?”
“所以你们已经瞒了九年。”
这句话很重。
沈砚没有反击。
只说:
“那更应该让找到她的人去。”
Ethan正要说话。
沈砚手机已经接通。
“Nico。”
停顿。
“Lucía出现了。”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砚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Where?”
听完。
“别一个人去。”
停顿。
“Nico。”
更重。
“别一个人去。”
电话断。
Ethan:
“他已经去了?”
“嗯。”
“什么时候?”
“比我们早十分钟知道。”
Ethan眼神一下变了。
“你们自己的系统也在盯她?”
沈砚:
“不是盯。”
“那叫什么?”
“保护名单。”
“她同意了吗?”
沈砚沉默。
Ethan:
“我就知道。”
晚上九点。
地下停车场。
Ethan走得很快。
沈砚跟着。
“我自己开。”
“我也有车。”
“很好。”
“你准备在边境甩掉我?”
Ethan停住。
转身。
“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去?”
沈砚也停。
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Nico。”
“还有?”
“因为Lucía如果突然出现,不会是偶然。”
“还有?”
沈砚看着他。
“因为有人今天刚把我们两边都往同一条线上推。”
这句话让Ethan没再继续赶人。
但也没让步。
“跟着可以。”
“别指挥我。”
沈砚:
“你也一样。”
Ethan:
“这不是平等谈判。”
“那你可以试试命令我。”
两人对视两秒。
Ethan:
“我真的很讨厌你。”
沈砚:
“我知道。”
最后。
他们开了两辆车。
Ethan觉得这是原则。
沈砚觉得无所谓。
结果上高速不到二十分钟。
Ethan就收到一条消息。
沈砚:
你右后轮胎压低。
Ethan看仪表盘。
确实。
他打电话。
“你怎么看到的?”
沈砚:
“视觉。”
“你开车还看我轮胎?”
“它偏。”
“你专心看路。”
“你先换胎。”
“还没报警。”
“等报警就晚了。”
Ethan挂断。
一分钟后。
胎压警示亮。
他盯着仪表盘。
低声:
“混蛋。”
圣地亚哥以南。
夜色越来越深。
公路两侧灯变少。
Ethan很久没开这条路。
可身体记得。
2017。
Mateo死后。
他也这样往南开过。
只是那次没人等他。
只有尸体。
九年前。
Mateo坐在审讯室里。
二十三。
头发乱。
一只手铐在桌边。
面前纸杯里是自动贩卖机咖啡。
他喝了一口。
皱眉。
“你们美国人是不是故意把咖啡做难喝?”
年轻一点的Ethan坐在对面。
“你在美国。”
“所以?”
“所以你也是美国人。”
Mateo:
“那更丢脸。”
Ethan看他。
“你刚被抓。”
“还挑咖啡?”
“人可以犯法。”
“不能喝垃圾。”
Ethan差点笑。
然后没笑。
因为桌上的东西不轻。
毒品运输。
港口人员名单。
洗钱路径。
Mateo不是什么大人物。
只是连接几个小节点的人。
这种人通常活不久。
因为上面的人不信他们。
下面的人也不尊重他们。
警察又最喜欢他们。
信息多。
价值高。
死了也不会上新闻。
“合作。”
Ethan当时说。
Mateo:
“我不当snitch。”
“那你会坐很久。”
“多久?”
“够你出来以后发现手机没有屏幕。”
Mateo:
“现在手机已经有屏幕。”
Ethan:
“就是这个意思。”
Mateo沉默。
半分钟。
然后说:
“我有条件。”
“说。”
“我妹妹。”
Ethan翻资料。
Lucía。
十六。
学生。
没犯罪记录。
“她怎么了?”
“什么都没做。”
Mateo抬眼。
第一次没有笑。
“所以你们别让她有事。”
Ethan:
“你提供的信息如果有价值,我可以申请保护。”
Mateo:
“不是申请。”
“什么意思?”
“你答应我。”
Ethan皱眉。
“我不能保证所有——”
Mateo把咖啡推开。
“那不用谈。”
两个人对视。
很久。
年轻的Ethan最终说:
“I’ll protect her.”
Mateo:
“你保证?”
Ethan:
“我保证。”
车里。
现在的Ethan睁开眼。
红灯。
前面就是边境。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握方向盘太用力。
指节发白。
手机响。
不是沈砚。
是Reed。
Ethan接。
“你去哪?”
“圣地亚哥。”
“Bullshit。”
“那你还问。”
“墨西哥?”
Ethan不说。
Reed:
“Ethan。”
“Lucía Ruiz出现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整整两秒。
“确定?”
“八成以上。”
“你不要越境。”
“太晚了。”
Reed骂了一句。
“你带谁?”
Ethan从后视镜看见后面沈砚的车。
“Shen。”
又是一阵沉默。
“你和他一起?”
“不是一起。”
“他在我后面。”
Reed:
“这句话在法律上没有帮助。”
“David也这么说。”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熟到互相提律师?”
“别问。”
Reed声音压低。
“听着。”
“Lucía如果真的活着。”
“那她过去九年一定靠某个系统藏起来。”
“她今天突然出现——”
Ethan:
“说明这个系统出问题了。”
“或者有人故意让她出现。”
“我知道。”
“那你还去?”
Ethan:
“我答应过Mateo。”
Reed叹气。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不想让你去。”
Ethan沉默。
Reed继续:
“你不是二十七了。”
“别再把承诺当成债。”
“对死人的债最危险。”
Ethan: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把定位交给当地人。”
“然后等?”
“是。”
“像2017?”
电话那头没声音。
这句话太重。
Ethan知道。
但没收回。
Reed最后只说:
“活着回来。”
电话断。
蒂华纳。
凌晨零点十二。
诊所位置在老城区边缘。
Ethan抵达时。
沈砚已经在门口。
Ethan下车。
“你又比我快。”
“边境线选错。”
“我走官方口岸。”
“我也是。”
“你肯定插队。”
沈砚看他。
“你对我有很多错误想象。”
“我正在逐个验证。”
诊所门口有两名当地警察。
Priya已经通过联络程序打过招呼。
Ethan可以问。
不能执法。
这个区别他很清楚。
也打算尽量遵守。
至少前十分钟。
值班医生三十多岁。
很疲惫。
“她不愿说名字。”
“西语?”
“英语和西语都说。”
“口音?”
“墨西哥长大。”
“伤?”
“刀伤。”
“新鲜?”
“两个小时内。”
“严重?”
“没有伤到重要器官。”
“是谁送她来的?”
医生:
“自己。”
“自己走进来?”
“对。”
“有人在外面等?”
“不确定。”
“她离开前说什么?”
医生想了一会。
“她问。”
“‘摄像头是谁的?’”
Ethan看向沈砚。
医生继续:
“我说诊所。”
“她说不是。”
“她说——”
“‘系统是谁的?’”
沈砚:
“她什么时候开始慌?”
医生看他。
“打完针以后。”
“不是因为疼?”
“不是。”
“她看见电脑右上角弹了一个东西。”
“什么?”
“我没看清。”
“然后她拔了静脉针。”
“坚持走。”
Ethan:
“她往哪边?”
医生指后门。
“街后。”
“监控呢?”
“警察拿了。”
Ethan:
“附近摄像?”
当地警察插嘴:
“很多。”
“但她离开的十一分钟。”
“全部没有画面。”
两个人同时转过去。
警察耸肩。
“市政维护。”
Ethan:
“多久?”
“Eleven minutes.”
没人再觉得巧合。
沈砚拨Nico。
没人接。
第二次。
没有。
第三次。
直接关机。
沈砚脸色彻底变了。
Ethan:
“他最后定位?”
“诊所西南两公里。”
“多久以前?”
“十九分钟。”
“走。”
他们沿着街道找。
Nico的车在一条旧工业路旁。
车门开着。
引擎还在。
座椅空。
手机在脚垫。
屏幕碎。
地上有一小片血。
Ethan蹲下。
摸了一下。
还没干。
“他的?”
沈砚:
“不知道。”
声音比平时更冷。
手机里最后一个打开的界面。
一张地图。
终点在附近废弃纺织厂。
以及一句未发出的草稿:
I FOUND HER.
沈砚直接往前走。
Ethan抓住他手臂。
“等。”
沈砚停。
“你刚才还叫我不要指挥。”
“现在我改主意。”
“理由。”
“这是陷阱。”
“我知道。”
“那你还往里冲?”
“因为Nico在里面。”
Ethan:
“所以更不能。”
沈砚转头。
眼睛里的情绪第一次完全没藏住。
很淡。
但Ethan看见了。
不是焦虑。
是那种已经准备自己承担后果的决定。
Ethan太熟悉。
因为自己经常这样。
“你要是现在一个人进去。”
Ethan说。
“我会在后面追。”
“然后我们两个一起把事情搞砸。”
沈砚:
“你有更好方案?”
“有。”
“什么?”
“至少先数出口。”
两人绕厂区。
三处。
北门封死。
东侧破窗。
西边货运口半开。
Ethan看完。
“我从西。”
沈砚:
“我东。”
“你有枪?”
沈砚从后腰拿出一把紧凑型手枪。
Ethan盯着。
“你刚过边境。”
“合法登记。”
“我不想知道。”
“你明明很想。”
“闭嘴。”
厂房里面很黑。
机器早搬空。
只剩梁柱。
地面积着灰。
远处有很轻的喘息。
Ethan靠墙前进。
第一处转角。
血。
不多。
拖曳痕迹。
再往前。
有人影。
他举枪。
“Federal—”
停住。
不是Nico。
是一个女人。
靠着旧机器。
一只手捂腹部。
另一只手握枪。
枪口直指他。
Lucía。
成年以后。
比照片更瘦。
短发。
脸上有一道很淡的旧疤。
灰色连帽衫湿了一半。
血从指缝慢慢往外渗。
眼睛却非常清醒。
“Don’t.”
Ethan停。
双手保持能看到。
枪仍在自己手里,但没有抬高。
“Lucía。”
她的枪口瞬间更稳。
“谁告诉你这个名字?”
Ethan:
“Mateo。”
她的脸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
没有放枪。
反而更紧。
“不要说他。”
Ethan:
“我是Ethan Cole。”
这一次。
她笑了。
不是高兴。
很冷。
“I know.”
Ethan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停了。
“你认识我。”
“我见过照片。”
“Mateo给你?”
“他不该信你。”
Ethan没动。
“你说得对。”
Lucía像没想到他这么回答。
枪口稍微晃了一下。
Ethan继续:
“他让我保护你。”
“别。”
“我答应了。”
“我说别。”
“我没做到。”
Lucía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要哭。
是愤怒。
“你根本没来。”
Ethan喉咙像被堵了一下。
“我去了。”
“太晚。”
“我知道。”
“他一直等你。”
Ethan没有辩解。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天——”
Lucía声音发抖。
“他还在问。”
“‘Cole会不会来?’”
她笑了一声。
声音破掉。
“‘他答应了。’”
Ethan的枪缓慢放低。
“对不起。”
Lucía眼神一下变狠。
“别说这个。”
“所有人都喜欢说。”
“对不起。”
“保护你。”
“没办法。”
“太晚了。”
她盯着他。
“你们这些人说话都一样。”
Ethan没有再说。
因为她说得对。
厂房另一侧。
金属响了一下。
Lucía瞬间转枪。
Ethan也抬起。
沈砚从阴影出来。
看到Lucía。
停住。
Lucía枪口却没对他。
她只是看了两秒。
然后低声:
“Shen。”
Ethan转头。
又来了。
她认识他。
沈砚:
“你伤口开了。”
Lucía:
“你的人呢?”
“Nico?”
“嗯。”
“我在找。”
Lucía闭了一下眼。
“他被他们带走了。”
沈砚:
“谁?”
“我不知道。”
“几个人?”
“三个。”
“武器?”
“两个长枪,一个□□。”
“多久?”
“十分钟。”
Ethan:
“为什么没带你?”
Lucía看他。
“因为他们不是来抓我。”
“那来干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很小的存储卡。
“这个。”
沈砚看见。
眼神变了。
“Mateo的?”
Lucía:
“你知道。”
沈砚:
“我猜。”
Ethan:
“里面是什么?”
Lucía:
“我不知道。”
“九年没看?”
“看不了。”
“加密?”
她点头。
“Nico说他能开。”
突然。
Ethan听见远处脚步。
不止一个。
他立刻压低声音:
“有人来了。”
沈砚:
“不是Nico。”
Lucía重新举枪。
三个人同时往掩体移动。
下一秒。
厂房外灯光扫进来。
车。
至少两辆。
第一枪打进来。
玻璃炸裂。
Ethan:
“Down!”
三个人同时伏低。
第二枪直接扫向机器。
不是警告。
是杀。
沈砚看向Lucía。
“东侧窗。”
她:
“封了。”
“不是。”
“外面三米有消防梯。”
Lucía一怔。
“你来过?”
“地图。”
Ethan:
“你什么时候看?”
“路上。”
“当然。”
外面有人西语喊:
“交出卡!”
Ethan:
“他们知道。”
Lucía脸色很难看。
“他们一直知道。”
Ethan:
“谁?”
“Caldera。”
这个名字终于由她亲口说出来。
枪声继续。
Ethan数。
两把长枪。
一把手枪。
和Lucía说的一样。
对方进入。
脚步分开。
训练过。
Ethan压低声音:
“我吸引左边。”
沈砚:
“我右。”
Lucía:
“我呢?”
Ethan:
“你出去。”
她直接笑了。
“你九年前就是这么保护人的?”
Ethan脸色僵了一下。
Lucía已经换弹匣。
“这次别命令我。”
左边人影出现。
Ethan先开枪。
打中对方掩体边缘。
逼回去。
沈砚从另一侧移动。
动作非常快。
不是警察训练。
更像长期习惯在不规则空间里移动的人。
没有多余姿态。
没有炫技。
只是有效。
Ethan注意到了。
但没时间问。
Lucía突然抓住Ethan衣服。
把他往后拉。
一发子弹擦过刚才位置。
Ethan看她。
“Thanks.”
“还债。”
“你不欠我。”
“我知道。”
第三个枪手绕后。
沈砚先听到。
转身。
抬枪。
却没有开。
因为对方前面推着一个人。
Nico。
双手反绑。
嘴角全是血。
枪顶着后脑。
“Nico。”
沈砚的声音瞬间冷到几乎没有温度。
绑匪喊:
“Gun down!”
Nico一抬头。
第一句话居然:
“我觉得这次真不是我故意。”
沈砚:
“闭嘴。”
Nico:
“好。”
对方:
“Card.”
Lucía抓紧口袋。
Ethan快速观察。
距离十二米。
人质挡正面。
侧面角度没有。
厂房上方旧链条。
灯架。
还有——
另一侧忽然出现脚步。
更多人。
Ethan以为是敌人。
直到一个低沉声音从高处传来:
“Move.”
枪声。
绑匪肩膀炸开一团血。
Nico直接往地上扑。
沈砚同时开枪。
命中绑匪腿。
Ethan补控另一个方向。
三个新的人从楼梯冲进来。
最前面是Gabe Torres。
Ethan在Meridian七人名单里见过。
拉丁裔。
三十多。
短发。
黑色夹克。
后面两个显然是Meridian安保。
Ethan忍不住:
“你们公司到底是什么?”
Gabe边换弹匣边说:
“税务上很无聊。”
Ethan:
“好答案。”
剩下两个枪手撤。
不是死战。
他们只是来拿卡。
发现局面失控立刻退。
这种纪律反而说明问题。
一分钟后。
厂房安静。
Nico被解开。
第一件事不是道谢。
是看Lucía。
“你还活着。”
Lucía:
“你看起来很失望。”
Nico笑。
然后笑到嘴角伤口。
“Fuck。”
Lucía也笑了一下。
非常短。
但这是Ethan第一次看到她像照片里那个十六岁的女孩。
只是一下。
就消失。
沈砚蹲下检查Nico手腕。
“骨折?”
“没有。”
“头?”
“有一点。”
“有没有失去意识?”
“可能三十秒。”
“恶心?”
“你问得像医生。”
“回答。”
Nico:
“没有。”
Ethan在旁边看着。
沈砚对自己的人和面对陌生人完全不一样。
依旧冷。
但动作很轻。
这种区别比任何“他其实有感情”的解释都有效。
Lucía站不住了。
身体晃一下。
Ethan立刻扶。
她本能推开。
然后没力气。
“别碰——”
“行。”
他手还是在。
只是不抓紧。
“你要是倒下,我会接。”
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