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远处的卢远生死不明,大约一时半会死不了,万迎雪与岑云度不再逗留,起身拐入符生二人离去的岔路口。
甬道依旧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好在符生二人早已离开,此时甬道内只有万迎雪与岑云度。岑云度拿出火折子再次点燃,火光映照在墙壁上,果不其然,两侧摩擦的痕迹在墙面上格外显眼。
离开的路有了指引就格外的顺利,即使在分岔路,二人也能顺着摩擦痕迹拐进正确的甬道。不知走了多久,湍急的水流声冲淡了甬道内只剩呼吸的寂静,有亮光出现在前方。
水流声愈发清晰,河水自高处飞驰而下,撞击在低处的小湖内。湖水清澈见底,偶有几条小鱼在湖中游弋。湖边水草生长旺盛,正在觅食的小鹿听见动静,抬头瞧了去。
待二人拨开洞口的藤蔓,踏出山洞,映入眼帘的便是这番画面。
小鹿一见来人,当即跃到林中不见了踪影。
岑云度回身将万迎雪拉出洞外,开口问道:“痕迹到这里结束了,还要继续追吗?”
“不用追了,”万迎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手指向林中被荒草掩盖的一条小路,继续说道,“他们应该是从那边逃的,顺着路直通主道,然后进城。”
岑云度稍稍抬眉,神情略带诧异:“你怎么知道?”
闻言,万迎雪偏头一笑:“真想知道?”
岑云度点点头:“说来听听。”
“你看,”万迎雪领着岑云度来到湖边,“平洲城依山而建,有西高东低,北高南低之势。这种高度和流向的小瀑布只会出现在平洲城的东北角或西南角。”
“万通商会在平洲城的东北方向,根据我们在地下行动的时间推测,我们现在更大可能是在平洲城外的东墙北方向第一个城门附近。”
“而第一个城门附近除了一条主干道以外,还有零零散散的几条小路通向主干道。结合环境特点来大胆猜测,这条小路通向的应该是来安路。”
一通分析有理有据,岑云度不禁问道:“你来过?”
万迎雪摇摇头:“没有。”
岑云度追问道:“既然没来过,你如何知道路的名字?”
万迎雪狡黠一笑:“贺弘文书房的地图上清清楚楚标着呢。”
那日在贺弘文书房搜查线索,他也大致看了地图,但更多的还是关注思齐巷周围的区域,整个平州城的地图,乃至一条小小的街道,他还真没注意。
“那晚情况紧急,你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记下地名,这般能力,已是旁人不可企及。”岑云度真心赞赏道,随后他话音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道,“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万迎雪挑眉:“讲。”
清冽的水流自高处飞落,拍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还未平息就与下一朵水花一同撞在石头上。二人绕过小湖,顺着小路继续前行。
“这些日子的相处,在下认为万姑娘的能力远远高出众人,为何你会选择占山为匪呢?”岑云度轻声问道。
自被万迎雪从追兵手中救出,他本欲打算借山匪的名头遮掩身份,待朝中这池浑水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他再寻个由头逃离山寨。可与万迎雪相处了这么久,他们经历了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他对万迎雪的认识逐渐与他印象中的山匪天差地别。
正如他在地道中所说,时年混乱,山匪横行,不止普通流民会为了生存而成为山匪,更有人为了山匪的身份能合理化自己的恶念恶行,走向山匪的路子。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大部分山匪的常态。
但不是万迎雪的做派。
她也会劫道抢钱,但她劫的是贪官污吏,抢的是贪污银两。甚至这笔钱不是拿来为非作歹,而是换成粮食,送回百姓的手中。
以恶贯满盈的身份,行良善之事。
与其说她是山匪,倒不如说是──江湖话本中隐居于世的侠客?
岑云度蓦然轻笑一声,万迎雪莫名其妙地瞧他一眼,他清清嗓子,状若无事。
二人越行越远,水声没了刚才那般震耳,添了几分朦胧的温和。林间的清风携着淡淡的土腥味钻入鼻腔,耳边夹杂着树叶摇动的沙沙声,万迎雪的心静了下来。
“我如果说我以前不是山匪,你信吗?”万迎雪笑问道。
“信。”岑云度肯定说道。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万迎雪多看他一眼:“不怕我骗你?”
“你不会骗我。”岑云度依旧神态自若。
因为卢远和于应进的事情,万迎雪接连数几日的忙碌,她的神经一直绷紧着。但也许是眼前美景难得,也许是第一次有人问这个问题,万迎雪难得将其他事情抛在脑后,回想自己是怎么走上山匪的路子的。
万迎雪回想起前二十年的人生,除了学习与训练就没有其他活动了。
在她的记忆中,‘父母’只是个名词,她不记得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只有每个月卡上打来的生活费,和祖母的念叨,她才能确认自己也是有爹妈的。
亲情方面还有祖母陪着,友情方面却差了点。朋友很多,交心很少,唯一被她当成真心朋友的人,竟然还是在梦里一直陪伴她的小孩。
也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万迎雪很小的时候就梦见了这个孩子,从她记事起,这个小孩就在梦中与她一同成长。
每当万迎雪进入梦境的时候,她的意识就会跟在女孩旁边,看她浑浑噩噩地穿梭在人群中。周围的人好像看不见女孩,女孩也不会与周围人说话。饿了去居民家里偷拿些馍馍,渴了就去喝山间的泉水。
直到万迎雪来到这具身体。
人们恍然惊讶,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怎么之前没印象?
这个世界好像一夜之间,因为万迎雪的到来而以另一种方式运转。而她对原来世界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一点点减淡了。
莫名的恐惧在心头蔓延,万迎雪不敢继续深想。
“没人管,没人要,没户籍,不当山匪,怎么活下去?”万迎雪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不会以为我都占山当匪了,官府会不查我的身份吧?”
“根本就没有的东西,不信他找得到。”
“现在也没有?”岑云度问道。
万迎雪想了一下,开了个玩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