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尤冉冉不喜欢在家办公,会到基金会的办公室里谈事,但再晚都会回家,这是迟绵半个多月里观察出来的规律。
她不想姨姨发现自己有什么异常,也不想自己面对姨姨时表现得不自然。
等房间里的信息素散去,她找来了负责自己房间的女佣,请她更换床上用品。
女佣对她印象很好:“您还没吃东西吧?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从小厨房给您送来一些。”
“都行,谢谢。”迟绵微笑,“有椰子水吗?我要一杯。”
呕吐,出汗,她需要补充一些微量元素。
女佣:“有的,您稍等。”
迟绵笑笑。
太阳正往西南方向沉。
窝在露台,侧面,极远处能看见火山的轮廓。
此刻那座山被落日从侧后方照着,山顶的烟柱被染成半透明的橘粉色,像一截薄纱挂在灰蓝色的山脊上。
山腰往下,墨绿的橄榄林和柠檬园一层层暗下去,直到与平原上密密麻麻的屋顶融成一片深灰。
风从山下带上来一点声音,很远,有城镇里的车笛,也有教堂的钟,混在一起,飘飘忽忽地浮在暮色里。
迟绵抱着自己的膝盖,眼见手臂上最后一点霞光轻纱一般流走。
摸了摸手臂,好像没有刚才暖和了。
迟绵翻出通讯录,点了闻染清的头像,电话拨出去两秒就接通了。
“绵绵?”
“怎么不打视频呀。”
闻染清的声音很轻,旁边有翻纸张的响动,像是正在工作。
“妈妈。”迟绵叫了一声,然后紧紧咬住了下唇。
“嗯,怎么了?”闻染清那边停下手里的动作,“那边天气好不好?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迟绵喉腔很酸,说不出来话。
落日特别好看,火山那边整片天都是红的。往常,她要很详细地和妈妈说的。
“是吗,你拍照片了吗,回头给妈妈看看。”
“嗯。”
“好。”闻染清顿了顿,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打来电话,只说,“吃饭了没有?在家吗?你尤阿姨事情多,你自己要记得按时吃饭。”
“嗯。”迟绵深呼吸,“知道了。”
“冰箱里有没有牛奶?你早上喝点热的,别贪凉。你妈咪昨天还念叨你,说你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都喝温牛奶,现在没人盯着你。”
迟绵把脸搁在膝盖上,听着闻染清的声音从听筒里慢悠悠地淌出来。
闻染清又说:“对了,你妈咪最近把那个项目重新看了一遍,说等你回来想听听你的意见。她嘴上不说,其实特别想你,前天晚上还跟我讲,说绵绵也不怎么发朋友圈,都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迟绵听着听着,乖乖地笑起来。
妈咪又和她装高冷,又和妈妈撒娇,其实还是想和妈妈撒娇多一些吧。
“我发了的,她没看到而已。”她也轻轻地撒娇。
“是吗,那我回头翻翻。”闻染清笑了,好温柔,迟绵能想象妈妈眼睛弯弯的样子。
“你妈咪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她想你了不会直说,就绕着弯问。你下周末有空的话,给她打个视频,别老是只给我打。”
“好。”
闻染清又讲了几句出差路上的琐事,说今天高速上堵了一段,司机绕了条小路,路过一片桂花。
桂花开得正盛,满车都是香的,她开着窗闻了一路,总觉得你还在身边。
又说手头的项目特别重要,秘书在副驾上把今天的会议材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里念念有词,像个考前抱佛脚的学生……
迟绵听着,闭着眼睛,偶尔有海鸥的叫声,远远的。
“妈妈,”她忽然开口。
“嗯?”
“…没事。”她动了动嘴,“就是有点想吃你做的那个汤。”
“番茄牛腩?”闻染清问,“那等你回来,妈妈给你做。”
“嗯”
“有什么事就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
“好,那妈妈先去开个会,你早点吃晚饭,吃晚了你又消化不好。”
“嗯。妈妈再见。”
“再见,绵绵,mua。”
闻染清的头像是手绘的Q板闻染清,迟绵点开迟意的头像,Q版迟意就画得有点傻,都是她小时候画的。
她静静看了一会,自己一个人软软地笑起来,把落日照片发给闻染清。
给自己颈后贴了一个抑制贴,以防突发情况,可以有处理的余地。
迟绵起身下楼,吃饭。
吃饭的时候林惠珍刚回来,迟绵得知尤冉冉今天中午就出了门,去往医院。
迟绵询问的语气染了点急。
“不是小姐,是小姐资助的那个Omega学生。”林惠珍看着迟绵,眼里浮着笑。
Omega学生被家人殴打致伤,被以“家庭纠纷”调解了事,基金会介入后,需要同时推进刑事追责和民事保护,申请保护令并且变更监护权。
学生在诉讼过程中情绪崩溃,出现自伤行为,被学校发现后送医。需要同时处理医疗干预、法律程序和心理支持,确认学生目前的状况是否适合继续参与诉讼,是否需要延期审理。
林惠珍:“小姐忙完就去上课了,所以晚点回来。”
“知道了,谢谢您。”迟绵听完松了一口气。
“您不必这么客气。”林惠珍说,“对了,迟小姐,上午没有吵到你吧。”
上午?
上午她似乎一直在发烧,头脑昏沉,没听到什么动静。
事实上从她住在这里起,整个家里一直很安静,白天,女佣能不进出就不进出,夜晚,除了林惠珍则彻底没有别人。
而关于发烧的原因,迟绵比较心虚。
迟绵摇摇头。
想起那个婴儿,迟绵暗自稳了稳,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家里怎么了吗?”
林惠珍回答:“上午九点多,佣人听见门口有动静,出去看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就剩一个孩子在篮子里。”
“孩子?”
“是的。”尤冉冉吩咐如果迟绵问起,就如实交代,“安保调了监控,丢下孩子的是一个男人,四十来岁,戴着帽子,在门口站了大概两分钟,放下篮子就走了,监控拍到了正脸。”
“小姐认出来了,在她母亲葬礼上见过,应该是她母亲最后一任Alpha。”
“所以这个孩子……”是…
“是阿棠的最后一个孩子。”林惠珍叹息,“刚出世没多久。”
居然是这样。
“那她爸爸人呢,不要孩子了吗?”一时间,迟绵先想到的不是晚棠这个人。
如果妈妈妈咪再有一个孩子,迟绵觉得自己会像妈妈妈咪爱她一样爱妹妹。
可她们关系非比一般,不可以这么类比。
顾淼家有个和顾淼差十六岁的妹妹,高中时的顾淼不太喜欢她的妹妹,认为母亲会偏心。
而顾淼的母亲确实如此。
好像越不能妥善处理一切关系的家长,发生这种事,情况会更糟糕。
更不用提晚棠。
迟绵无法理解的这样一位母亲。
姨姨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迟绵不太敢细想。
林惠珍的回答似乎也在意料之内:“小姐让苏泠去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