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那抹冷意来得快,散得也快。没等人察觉,骆应璋已经转过头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犹豫,字斟句酌地开口:
“孤前些时日忙于政务,偶然听见了一桩与皇姐有关的事。只是此事太过荒唐,又牵扯到皇姐,孤一时拿不准主意。未免传至父皇耳中惹他老人家动怒,便想着先来知会皇姐一声,免得影响了皇姐的名声,让父皇生了误会。”
他刻意说得很慢,边说着边暗中打量骆应玉,似想从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捕捉一丝半点情绪来。
苏鸣柯手中捏着一块糕点,漫不经心地仿佛局外人,心里却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
笑的是骆应璋这一如既往的生硬试探,也笑骆应玉这藏了多年的狐狸尾巴,怕是要盖不住了。
不过这与她无关。
他们老骆家的家务事,终归要他们自己关起门来解决。
她咬了一口糕点,无声地瞧着两人。
“哦?“骆应玉目光却先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苏鸣柯,才缓缓转向骆应璋,终于开了口,“是何事?”
骆应璋见她上钩,嘴角飞快地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转瞬即逝。
“前些日子孤从黄觉寺回来,为赶在落匙前回宫,便抄了近路。路过杏花巷时,竟听见其中一户人家传来几道幼童朗朗的读书声。孤当时好奇哪家孩子这般刻苦,便在门外逗留了片刻。”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骆应玉在听见“杏花巷”三个字时,眸子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也跟着一滞。
停顿极短,快得像错觉。
可骆应璋本就一直盯着她,将她这片刻的失态尽收眼底,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像是抓到了对方把柄的猫,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他放下茶盏,接着道:“谁知推开院门,才发现是一群女童聚在一起读书习字。孤实在好奇,忍不住多问了几句。那儿的管事之人却说——他们是永乐公主府上的,奉命教习那群孩子。”
骆应玉眉眼低垂,没有打断他。她捧起茶盏,温热的杯身驱散了掌心渐起的凉意。
“孤也是疑心这些人扯着皇姐的旗子败坏皇姐名声,因此不敢耽搁,一得空了便立即赶了过来。”
苏鸣柯的目光落在上首,看着骆应璋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忧心之色,活脱脱一个真心为长姐考虑的好弟弟。
她放下糕点,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路过。
询问。
女童。
这一番话说得真假参半,在场几人却个个心知肚明。苏鸣柯垂着眼,目光落在茶汤表面微微荡漾的纹路上,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
“那些孩子的确是本宫授意养着的。”
不过一瞬,骆应玉的脸色便恢复如常,若非骆应璋观察的细致入微,也捕捉不到她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放下茶盏,姿态从容地微微颔首:“年前本宫从黄觉寺回宫,途经一间破庙,看见不少无家可归的孩子。心有不忍,便命人教导着,日后他们即便离开,也有个一技之长傍身。”
她这番话合情合理。
骆应玉素来敬重神佛,每逢初一十五必去黄觉寺参拜,平日里遇着可怜人也从不吝于出手相救。次数多了,便有了“菩萨心肠”的美名。
太子骆应璋自然也知晓这位皇姐的性子——正因如此,当他发现杏花巷那群孩童时并未惊讶,反倒觉得这很像是骆应玉会做的事。
只不过,孩子只是托辞。
他今日登门,为的是另一桩心事。
“如此,那孤就放心了。”骆应璋嘴边溢出一抹浅笑,神情也跟着松了松,“若父皇知晓了,想必也不会责怪。”
骆应玉不置可否。
下一刻,骆应璋又仿佛想起了什么,眉宇间染上几分犹豫。
趁着骆应玉垂眸饮茶的空隙,他偷偷用余光观察着她的神色,待她看过来时,脸上又恰到好处地堆起愁绪。
他这点看似隐蔽的小动作,被下首的苏鸣柯尽收眼底。她也不点破,只端着茶盏慢慢喝,想看这出独角戏还能唱到什么地步。
骆应玉显然也没有配合他的兴致。
场面一度安静得有些尴尬。
可骆应璋仿佛浑然不觉,在苏鸣柯看好戏的目光中,终于开口道:“皇姐不知,我今日从父皇宫中出来时,隐约听见二皇弟提起了杏花巷,还说什么‘苏家势大’之类的话……”
说着,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下首那位正“专心吃糕点喝茶”的苏鸣柯。
苏鸣柯恰到好处地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不出他所料的迷茫与惊讶。
骆应璋微微一笑,却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偶然。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自己这点心思早已被对面两人看穿了。
骆应玉也朝苏鸣柯看去。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一碰,苏鸣柯暗中朝骆应玉挤了挤眼,又不动声色地朝骆应璋的方向努了努嘴。
可骆应玉只做不见,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几声脆响。
见她没有接话的意思,苏鸣柯暗叹一口气,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将指尖的糕点碎屑拭净,这才“紧张”地开口:
“多谢殿下提醒,二皇子行事虽鲁莽了些,却并非针对微臣。许是因为前些日子微臣与沈御史那点误会,才叫二皇子多心了吧。”
她脸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波澜,可眼底分明藏着些许紧张。那情绪极淡,淡到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骆应璋发现这一点后,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这次他真心实意地笑了。
“苏相说的是。”
他心中不免得意,自以为离间之计已经起了效。
略一沉吟,又乘胜追击般带着不大认同的口吻补了一句:“说起来……二皇弟近来行事未免也太……”
话说一半,仿佛才意识到不妥,连忙住了嘴。
他朝二人歉然一笑,这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形之中又给人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苏鸣柯眉角微挑。
这人莫不是真将她们当傻子了?她或者骆应玉,看起来有这么好糊弄?
她几乎要忍不住笑了,可面上还得做出毫无所觉的模样。
这份不动声色的功夫,可全得益于这多年来,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磨出来了。
“杏花巷一事既已明了,孤也放心了。”骆应璋站起身,朝骆应玉拱了拱手,“皇姐与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