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伦理纲常
第九章
慕容琨看见了她本子上写的那句话。
春儿一路跟着两人，年纪小，经不住事，不免提心吊胆的，还是壮着胆子上来道：“郡王妃，您……您饶我一命，回去可别让郡王爷知道是我说漏嘴的。”
江怀素因为她是慕容瑜派的盯自己的人，正愁无法收服，就停下脚步，在本子上写起字来……
她一停下，慕容琨也停下了。
看着她低头写字时，低给自己的乌黑头顶。
头发真黑，额头也真白……涂了粉更白，眉毛……细细的一抹雾。
看来是精细描过，远山若黛，长在这样一张脸上……一旦作愁为难起来，就是烟笼雾锁，缥缈莫测……你很要去猜她心里愁什么，很惹人上赶着去为她解决……
睫毛长，密若小扇，正在眨，因为正在认真，所以眨得很缓，像自己不察觉，就眨了……
两只耳朵，轮廓透白，丰盈着发粉的血色，表面生着细小的白绒毛。
还有坠在她耳朵上，比人的心还会摇的，两只明亮灿烂的耳环……
素素早已经写完了，正在亮给春儿看。
上面写的是：你不说我，我也不说你，你说我，我就说你。
给春儿看完了，只听“嘶嘶”撕纸声，立马又把最上面那一页撕掉，做贼心虚似的。
慕容琨回过神来，又忍不住，又有那么点儿想笑。
但觉得，不该常对着弟媳妇笑。
她跟老三才是两口子，圆没圆房，喜不喜欢，都是两口子，天地君亲师，伦理纲常永在，立国立家之本如此，谁都无法逾越。
所以就没有笑，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跟她站在一起，凉凉地看着后头的春儿。
春儿年纪小，胆子小，本来已经让郡王妃旁边的世子爷吓得半死了。
一看之下，大喜过望，笑道：“好，我不说，我一定不说，以后郡王妃让我说什么，我才说什么？”
又苦着脸看看后面五个丫鬟，只道：“可……可她们要说……怎么办？”
那五个丫鬟先齐齐瞪着春儿。
又见到世子爷那眼光移到他们身上，吓得齐刷刷跪下了，把头低到地底下。
郡王妃正思索着，在纸上乱涂乱写，眉毛蹙起，很是无奈棘手的样子。
世子爷却开口了：“你们每日也是小子马夫一流，只跟着老三出门做事？”
丫鬟们都道：“不……不是。”
慕容琨：“那你们专管跟着谁？”
“郡王妃。”
慕容琨便道：“两头都讨好便两头都讨不了好，口舌多了容易生是非。”
“她犯不了口舌，是非只会从你们嘴里出来。”
“何况她是主子，主子永远是主子，奴才永远是奴才，奴才命贱，自己把自己当回事儿。”
这些人听了这几句，几乎吓得两股战战，都道：“是，奴婢们明白了。”
“奴婢们只听郡王妃的。”
“郡王妃让说什么说什么，不让说的一定不说！”
慕容琨点点头：“跟你们郡王妃多学学，瞧她多安静。”
他不再对着素素笑了，素素这会儿却直仰脸儿瞧他，很热情地对着他笑。
把小粉笺本子抱在胸前看着他的那个样子，直像把他当成了救命的青天大老爷。
慕容琨把眼神冷下来，刻意不去看她，转过头去。
又老学究似的，背着手，自顾在前面走了。
江怀素见他老板着一张脸，一会儿破天荒地觉得其实外表唬人，内里挺宽和，一会儿又觉得他不好接近。
若他不是世子爷，是个读书时候的普通同窗，也觉无法交心，避而远之罢了。
……
慕容瑜到深夜才回来，本来知道她生了气，也太晚了，不好去打搅，只是实在想她，新娶的妻子，不让碰就罢了，她这一向，又躲自己似的，常往栖霞阁跑，导致更连见面也有限。
气的只连日心道，这算什么事。
便想着，我只去看一眼，又不扰她，也不欺负她，菩萨都没有这么供的，苦笑不迭。
蹑手蹑脚地给门口守着上夜的丫鬟们比手势，不让声张，自己悄悄进去了。
素素已经躺在床上，盖着锦被睡了。
慕容瑜提着袍袂，蹑着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悄悄坐在床边，把人散着头发睡觉的样子看了又看，满脸的深情不移，柔情款款。
又不敢坐下，怕惊醒了她，目光扫到桌上放的她那个小粉笺本子，就又蹑手蹑脚地去拿起来翻看她一天跟谁说话，说些什么话。
翻一张，笑一下，只觉她可爱，说的话都可爱……
翻到其中一张时，脸上表情几乎凝固。
气的只想一把将这本子撕了，摔了，摔在房里，把她摔醒，问问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哪里不讨她喜欢！
——我不喜欢他，不想嫁人，想回家。
本来，慕容瑜连日郁闷，在京郊大营宣扬天恩，点检军户名册，督促征兵事宜之时，营房内就有个下属的文书官已经成家多年，三妻四妾的，听说家里很和睦，这文书官也跟别人一样觉得他和善没架子，就也跟着凑趣，打听他新婚事宜。
慕容瑜一贯敷衍，笑言笑语。
等两人单独在营房时，瞧出来他是一心想讨好自己往上爬，便状似无意地提了两嘴，只说郡王妃哪里都好，就是太保守了。
那文书官也不好说的太透，就只道：“郡王妃小地方来的人，小地方对女子的家教最严，哪抵得上京城里这些泼辣货，跟您又没见过面，嫌生胆小也是有的，再说，无论是姑娘还是妇人，都比咱们男子羞涩，在夫君面前更是这样了，要想日子好好过，咱们男子就要会哄人，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慕容瑜思索来思索去，脸上终于有了点儿真笑，笑道：“也对。”
又道：“说到这儿我想起来，郡王妃还算跟我亲近的，要是有一种女子，已成了亲，嫁作他人妇，还宁死不跟夫君同房，这是什么缘故？”
那文书官手上毛笔一愣，经验丰富，已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这世上就甚少有人不喜欢看别人家热闹的。
也没有表露，只说：“唉……这没有听见过，成了亲的妇人再怎样刚强，也没有这样的，倒像戏文里宁死不屈的贞节烈妇，或是心有别属，为谁守贞，或许……这谁知道呢？”
慕容瑜本来不信，这下子捧着这句话，心里也信了个七七八八。
应该说是全信了。
当下蹑手蹑脚，满心委屈的退出去，在外头院子里好一通盘问春儿和丫鬟们郡王妃自己不在家时都干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让说。
春儿和几个丫鬟给世子爷连吓唬带敲打的，就把一些不相干的话挑出来对他说，也就是日常生活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去了哪里，都在王府内宅里。
听来听去，也挑不出错处来。
慕容瑜心里憋着一股子醋和气，翻江倒海的，又离了卧房，去了书房。
前两日还听见说，郡王妃娘家川西来的那几个乡巴佬亲戚，得了几个地方上的小官做，都高高兴兴地回去了，只有那么一两个，京城的繁华看不够，受享不够，还耽搁在京中酒楼窑子里。
就使小幺儿出去打听打听在哪家窑子里，好生把人请进王府来。
那罗家子侄两个穷人乍富，这些时日在京城花钱花的手都软了，享福享的人都晕了，今儿个夜里，本来还在花魁娘子的闺房里神驰天外，不知今夕何年。
猛然给人家踢开门从被窝里揪出来。
抬头一见王府腰牌，头晕脚软，先吓了个屁滚尿流，连连给王府衣着光鲜的小幺儿们磕头不迭，连磕头带求饶，口里乱叫：“不关我们的事！不关我们的事！饶命！饶命！老王爷饶命，小王爷饶命！”
几个小幺儿们面面相觑，面面相疑。。
见他俩个光着屁股在地上狗一样地磕头，毕竟是亲家亲戚，实在难看。
就先把人扶起来，又有人给披衣裳，只哄起来笑道：“亲家哥哥，亲家弟弟，这是干嘛，快起来，郡王爷叫您两个进王府叙叙旧，问些话而已。”
这两人酒色财气浸的虚了，再加上做贼心虚，一时头晕没脑子，这时候一看来的只有王府小幺儿，没有官兵……
又听人家还叫他们亲家哥哥，亲家弟弟，就把心稍微往肚子里放些，也擦擦汗，镇定下来，笑道：“哎呦，吓死了，咱们乡下人，可经不起这样吓，您几位也打个招呼再来啊，吓死个人。”
“可不是，我们乡下人见了大老爷，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