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 66 章
出乎夏昭垚的意料,汴京城看着安安静静的,大街小巷该干买卖的照旧干买卖,茶坊酒肆依然喧嚣,寻常百姓该生活照旧生活。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一池春水却早泛起涟漪,陆砚连着好几日没回家歇宿,只打发阿福带了换洗衣裳进宫。
苏砚夏那头倒是特意派贴身大丫鬟送来私信,信上字迹龙飞凤舞,就一句话:千万别去买粮囤积,官家发狠正要严查!
夏昭垚拍抚心口,长舒一口气。
还好自己当初只买了几千斤,自用尚且合理,算不上惹眼的大数目。
何况手里存着白花花的粮食,夜里睡觉都踏实百倍。
午后阳光正好,隔壁曹夫人又迈着轻巧碎步跨进陆府院门。
曹家算不得富裕,曹大人挂着个正五品虚衔,清水衙门里毫无油水可捞,外头听着官声清廉体面,关起宅门来过日子却捉襟见肘。
曹夫人最爱往陆府串门,今儿顺走半兜脆生炒瓜子,明儿拎两盒厨子新蒸的梅花软酪。
要是赶上饭点,顺带还能蹭上一顿浓油赤酱的荤席。
夏昭垚半点不嫌弃,反倒乐意看她这副接地气模样。
曹家要维持官眷该有的排场,底下吃穿用度自然拮据得很,满府上下一个月见荤腥超不过两回。
“快尝尝我新烘的花茶,春禾刚端出来的。”夏昭垚笑着招呼她入座。
曹夫人两眼放光,端起甜白瓷茶盏先抿了一大口,惬意得直晃脑袋。
“好喝,一会儿我可得拿点回去好好品品,对了,你知道吗,外头那粮价又往上窜啦,八文五一斤呐!”
她抓了把焦糖瓜子,嗑得噼啪脆响,眉头跟着拧成小疙瘩。
“不仅粮行坐地起价,西城门外头聚着的流民也一日赛过一日多。”
曹夫人叹息连连:“我家那位每个月就那点微薄俸禄,要是手里宽裕点,我都想借银子去粮行囤上几百石!”
夏昭垚握住茶杯的手指微紧,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量提醒:“好姐姐,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官家那头正憋着火气,准备彻查囤粮的大户呢。”
曹夫人手里的瓜子皮啪嗒掉在膝盖上,她眼珠一转,立刻品出门道来。
陆夫人平日虽不如自己清楚勋贵间的阴私八卦,可架不住人家表姐是端郡王妃!
这种直通大内深宫的要紧风声,夏昭垚嘴里漏出一星半点,都比外头瞎打听真切万倍。
“哎哟我的亲妹妹,亏得你拉我一把,差点踩进大坑里!”
曹夫人抚着胸脯连连道谢,整个人顿时活跃起来。
拿了人情不能白拿,后宅妇人的情报网向来讲究等价交换。
曹夫人凑近夏昭垚耳畔,神秘兮兮眨眨眼:“妹妹成日忙着打理铺子,恐怕还不知道城南宣平侯府闹出的滔天丑事吧?”
夏昭垚递上一盘新鲜洗净的紫葡萄,挑眉捧场:“快讲讲,我耳朵正痒呢。”
“那位宣平侯世子,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居然跟自家小姨子私通!”
曹夫人猛灌一口茶润喉,绘声绘色比划起来。
“世子夫人早就摸清底细,硬是隐忍不发,趁着老夫人寿宴满堂宾客在席,把那对野鸳鸯堵在假山石洞里!”
“当场撕烂衣裳抓个正着,那小姨子肚里竟怀了三个月身孕!”
夏昭垚嗑着瓜子,脑海里画面感拉满,忍不住惊叹:“好一出大戏,这世子夫人当真沉得住气!”
“可不是嘛!”
曹夫人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像极了勾栏瓦舍里的名嘴说书人。
“还有工部侍郎家那点脏事,正房太太给庶子房里塞了两个狐媚丫头,结果被庶子反手送进老侍郎的被窝!,第二天一早,庶子领着全家去给老爹请安,侍郎夫人的脸都气成茄子皮色了!”
夏昭垚听得叹为观止,连连击掌叫绝。
这后宅阴谋诡计环环相扣,反转不断,简直比戏文还要跌宕起伏。
两人聊得兴起,日头不知不觉已沉向西墙。
曹夫人意犹未尽咂咂嘴,起身准备告辞。
夏昭垚唤来秋穗,利落吩咐:“去厨房拿两斤顶新鲜的生猪排骨,拿油纸裹严实给曹夫人带上。”
曹夫人假意推辞两下,手却早早挽紧包裹,满面堆笑,这肉排骨沉甸甸的,骨缝里夹着厚厚一层雪白油花,够她家开荤美美吃上两顿!
送走心满意足的曹夫人,夏昭垚倚在软榻上,唇角挂着笑意。
能拿两斤排骨换来一下午跌宕起伏的八卦消遣,实在划算得很。
然而笑容还未彻底散去,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阿福连滚带爬穿过垂花门,气喘吁吁扑到回廊下:“夫人!爷回府了,在书房让您立刻过去!”
夏昭垚心里咯噔一下,敛起笑意直奔前院。
陆砚几日未归,身上的从五品官服略带褶皱,眼底覆着淡淡青黑。
他身形颀长清瘦,眉骨高耸利落,整张脸透着骨子里的清冷矜贵。
桌案上摊开几份户部文书,朱砂批复触目惊心。
见夏昭垚跨进门槛,陆砚紧绷的唇线微微松弛,眸色暗沉涌动。
“城里粮行今日查封了八家,幕后东家全下了昭狱。”他嗓音沙哑微低。
夏昭垚走到桌边,递上一盏温热的龙井茶:“动作这么快?看样子官家是动了杀心了。”
陆砚顺势握住她递茶的指尖,掌心干燥滚烫,牢牢将那双软手裹在自己手心里。
“杀鸡儆猴罢了。”
他扯了扯唇角,眼底浮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听说你前几日也去了城东丰年粮行?”
夏昭垚心尖一颤,小算盘瞬间被看穿,有些发虚地缩了缩脖子。
“我就买了一点点……就几千斤,给府里和铺子里伙计备着的口粮,绝没倒买倒卖的心思!”
她仰起脸,神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生怕惹火上身。
陆砚见她这副炸毛模样,修长指尖忍不住刮过她鼻梁,语调满是无奈纵容。
“你那点米粮早被我拿私印盖在户部备录上了,算我陆府正规采买的例份。”
夏昭垚美眸微亮,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