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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泽随娘,重感情重诺,燕诀云如此提点,狄泽便牢记在心,当个事儿办。
果真,燕诀云料事如神。狄泽按他教的话去说,皇帝稍有迟疑,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皇帝当面跟儿子说:“虽你心有所属已经择定,但月夕宴如此架势,总不能虎头蛇尾。明路还是要过的。”
狄泽还想耍赖。
皇帝先一步阻止,“听你将这小娘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以她的才智风度,拿下月夕宴魁首,不在话下。”
这便是不能再让步的意思。
狄泽只得顺从道:“是,父皇。”
可一转身,狄泽私下见贺泠央,却是另一副灵动样。
他嘴角都压不住,虎牙随他言语而若隐若现。
“父皇、诀云话是这么说,”狄泽不想给贺泠央太多压力,“你高兴就去月夕宴比斗玩,不高兴就随便糊弄糊弄,别累着了自己。”
姜晚一听忍俊不禁,温和笑着反问:“如此嚣张,岂非叫人知道,我有门路进得东宫去?”
狄泽虽单纯,但并非不知世故。
他想了想,“树大招风,那还是辛苦阿央准备准备了。”
“好。”姜晚乖顺答应。
狄泽经她两次闹腾,终于叫她遂了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自觉眼前人爱惨了自己,只担心自己不能回馈同等之爱,无有不依姜晚的。
他抱姜晚坐在自己腿上。
“你别太逼了自己……有我给你挡着。我心悦你,早晚人尽皆知。”
姜晚忍不住捏捏他的脸,“刚还说树大招风。”
“那就让他们知道好了。你的门路是我,我要捧着你,他们除了议论,能做什么。”
这时候,姜晚才觉出这平易近人的少年郎,心中傲气几何。
自有盛气凌人、天不怕地不怕的一面。
狂点好啊。
越狂,将来她动手,他才会越没有防备。
心中这样想,姜晚面上一派柔情,伸手轻轻刮了刮狄泽的鼻子,“你啊,哪天碰到治你的……”
狄泽拿鼻子往她指腹上凑,顺带嘴唇缠绵吻过那食指每一寸。
“你不就治住我了?我脆弱得很,你可不能欺负我?”
“真的?”
“……假的。”
动情男女,亲昵混在一处,窗纱上映出缠绵身影。
与此同时,皇宫中。
皇帝狄光,在御书房中翻阅有关“贺泠央”的手本,听御前总管尽忠详尽叙说。
一边看手本,一边听叙说。
狄光大致摸清了贺泠央的底细。
贺嘉树千娇万宠的幼妹,知书达礼才艺甚佳,比之男儿也不输。
更难得的是她心慈,没有恃宠而骄,从小就爱行善布施。施粥、建义塾、探访孤老、与岭南富家夫人义卖赈灾,桩桩件件都是实录。这份宠辱不惊、惠及老弱的心性,就是极其难得了。
许多京中贵女,心怀门第之见,未必有这等怜爱百姓的心。
这个贺泠央,有一国之母的心胸,至于旁的缺点,等她嫁进皇家,有郑皇后、有宫中老人,自可以慢慢地教导她。
看到此,狄光心中原本的十分忌惮,已放下了八分。
儿子眼光不错,眼睛不是太瞎。狄光颇有老怀大慰之感。
狄光再想盘根错节的局势。
贺泠央的兄长贺嘉树天资聪颖,同父同母的,想来她不大会是个笨人。
看手本所写,她性子也是个柔顺和气的,正好配阿泽这躁动的,阴阳调和,也是良配。不像是会再后宫惹事的。
她母家贺富而不贵,不易招致外戚之祸。若她成了太子妃,凭贺嘉树对妹妹的宠爱,定会更加尽心竭力辅佐阿泽。
各方面看,选她做太子妃,虽出格,但都是长处大于短处。
权衡到此,狄光心中已有决断,但他城府极深,又沉得出气,面上分毫不显露。还想听听旁人的风向。
狄光把看完的手本丢在桌上,起话头道:
“逆子,眼高于顶,可算有七仙女般的人物,叫他动心了。”
尽忠察言观色,不显立场地接话道:“太子殿下红鸾星动,老奴这把老骨头,心里都跟着高兴。”
狄光心道老狐狸,继续捏着鼻梁说:“这个逆子,婚事几变,一会延医请道装病,一会又非卿不娶,叫朕焦头烂额。”
尽忠殷切,可不敢真将君父的戏言当真。
父子俩怎么说都好,他这个奴才要跟着说,那是找死。
不过,御前伺候多年,尽忠已听出了顶头上峰的言外之意。
“叫老奴看,这贺小姐,生得太美貌,也是烦恼。”
“哦?”
“据说求娶贺小姐的男子,都要将门槛踏破,不怪乎太子殿下如此上心。”
狄光笑笑,“那朕得抓紧下旨赐婚?”
尽忠听了跪倒下去,五体投地。
狄光:“你这老狗,作甚?”
尽忠闷声:“皇上饶老奴不死,老奴才敢说真话。”
狄光最喜欢他这忠心娱上的死样,让他信任尽忠不会轻易背叛,“行了,起来吧,你直言。出了这门,就当没说过。”
“得嘞。”尽忠麻溜爬起来,“要老奴说心里话,贺小姐美貌太过,史书上都写着,怕是个红颜祸水。”
尽忠读书不多,用典四不像,狄光哈哈大笑。
“有朕在。”
尽忠言之凿凿,“贺小姐声名委实不堪。据说娃娃亲给退了,还有说私奔的。”
“那不正应了她重情重义?”狄光笑道,“你看朕声名狼藉不?”
这话尽忠没法接。当场就给跪下了,砰砰砰猛猛磕头。
尽忠跪了头都不敢抬,只看见狄光龙袍的腰部,根本断不清对方的表情。
眼看尽忠额头高肿,满面是血,狄光才收了笑,沉声道:“行了,起吧。你对贺小姐还有什么不满,就一并说了吧。”
尽忠踉跄着爬起来,“老奴有罪。贺小姐不仅是红颜祸水,而且门第太低,做太子妃远远不够格,恐招人口舌。
如今她还没进宫,已迷惑得太子殿下只要她一人,来日还不定舞成什么样。
其心性,难当太子妃。”
狄光听了,久久未语。
良久,狄光叹道:“等月夕宴过后,看她资质,再议。”
狄光遣退了尽忠。
尽忠出门后,包扎伤口,等了好几日,才捉人递口信出去给贺嘉树。
贺嘉树只收到两个字。
“成了。”
却说这头,狄光屏退下人,另行召来锦衣卫。
锦衣卫静候多时。
狄光兀自凝神沉思。
他这人多疑,直觉又准。越顺的事儿越觉得不对劲。
尽忠跟他对着干,他反而觉得尽忠真尽忠了。
贺泠央就算是红颜祸水,一介女流,处处受限,翻不出天去的。美貌就美貌,年轻时候谁不喜欢美人。狄光已决定让贺泠央做这个太子妃。
可狄光敏锐的直觉提醒着他,依然有哪里不对劲。
贺泠央、贺泠央、泠央、泠、二位。
灵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