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W记快餐（7）
此前未曾谋面，但在照镜子的那一刻，温衔珠就笃定了这张脸的身份。
这是刘姨的女儿。
可是不应该啊，据刘姨所说，她女儿刘姝已经死了啊。
那这是亡语，她来超度的？
温衔珠抬起右手，手腕上的Atlas不见了。
嗯，起码可以判断这不是现实。
“刘姝，发什么愣呢，看不到A056号客人已经等了五分钟了吗？”
温衔珠回头看去，发现是一个身材中等、颧骨微凸、留着及肩卷发的男性在说话。
胸前别着一枚工牌，这人名字叫“李未明”，职位是店长。
等等，店长是个男的？
W记的耳机里，店员口口声声叫的店长分明是女声啊。
她暂且还无法搞清楚眼下的状况，便没搭理店长的招呼。
谁知店长竟过来给了她后脑勺一巴掌。
“魂丢了啊你，上个厕所把脑子也尿出去了吗？叫都叫不动，跟个死人一样，别让客人看到你这副死样。”
“有病吧你？”猝不及防挨了一下的温衔珠不明所以，“啪”一下把李未明的手拍开，像看个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李未明换上了一副惊奇的表情，盯着自己被拍开的手，不可置信。
“哟，你个怂包今天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大？”
他猛推了一把温衔珠后背，温衔珠踉跄几步，差点没站稳摔在卫生间与出餐台地面之间的落差上。
“上班不要带个人情绪知道吗，要是因为你导致我们店被客人投诉了，有你好果子吃。”
温衔珠正欲回嘴，就被人从身后套了个围裙过来，手里又被塞了一副手套。
“店长他人就这样，别理他，我们好好干活就行。”
身后是一个与她同岗位的女生，名字是林暖。
温衔珠的感受似乎在和刘姝重叠，比如她一看到林暖就知道她是这里的兼职生，每周末来上两天班，性格随和。
“哦好，我要做什么？”温衔珠问。
“现在订单堆积很多，再过一会儿就是用餐高峰期，你去备餐，我在前面准备饮品和出餐。”
林暖说，指令清晰明确，比那些语焉不详的谜语人上司强多了。
温衔珠戴上手套到了备餐区，准备动手的时候才发现——她不会啊！
汉堡要怎么包，薯条要放多少，蛋挞要烤几分钟？
她沉默了。
“刘姝，蛋挞烤好了吗？”林暖呼唤她，“客人要等十分钟了哦！”
温衔珠面对蛋挞胚、蛋挞液和没写新手教程的烤箱犯了难。
“马上，等我五，啊不，十分钟！”
她凭感觉把一堆原料组装起来塞了进去，那边林暖又在催促她赶快出餐炸鸡块。
“炸鸡块快好了吧？再不出餐客人要等烦了！”
“等等，快了！”
温衔珠恨不得变成一只八爪鱼，怎么突然有这么多活要她同时做，她一只眼要盯蛋挞，一只手要包汉堡，一只手要盛薯条，脑子还要去分辨那些稀奇古怪的小食名字。
每次问都是快了，每次问都是没出。
备餐区温度高，烘得温衔珠没一会便大汗淋漓。她抬手一擦，袖子上留下一片湿痕。
“完了。”
蛋挞烤过头，糊了。
本就紧急的情况雪上加霜，这一幕还偏偏让店长看见了。
“我跟你是不是有仇？”李未明开口就问。
“啊？”
“你知道我进货原料是要花钱的吧，你就这样浪费？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玩的，态度能不能端正一点。原料损耗的钱从你工资里扣。”
温衔珠想反驳，但是她工作失误是事实，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只好憋着一肚子气重新再烤一盘。
“你家店今天怎么回事啊，出餐怎么这么慢，给我退了吧。”
“抱歉客人，您的餐只剩一组蛋挞了，马上就能烤好，您先吃着其他的可以吗？”
蛋挞太久没出餐，已经有客人等不及了。
“不行，我有急事的，你早说做不出来我就不下单了，白等这么久，给我退款。”
“这，可是——”
“你家投诉电话哪里有写？”
“我给您退，给您退。”
林暖等了半天，等来了一批质量参差不齐的餐品。
“刘姝，我们换换吧，我来备餐。”
不用林暖多说，温衔珠也知道这是因为她效率太低，林暖看不下去了。
然而出餐的活温衔珠也做不熟练，一天下来，共计配错餐三次，送错餐五次。
因为失误太多，下班前又被店长呲了一顿，扣了一天的工资。
她等于打白工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温衔珠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又狭窄又潮湿的家，半个月后又要交房租，这半个月只有三百块可以花。
生活什么时候能好一点呢？
往好处想，她今天已经慢慢适应工作节奏了，明天的工作应该会更加顺利。
事与愿违。
第二天下午三点钟，店里几乎没有客人，店长把她堵在监控室里。
“你最近中邪了是吧，什么事都做不好，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给我造成的损失谁来赔？”
店长吐沫星子飞溅，面目狰狞，可他的脸在温衔珠视野里却越来越模糊，像是打了一团马赛克，又像是通过一层水去看他。
“都是因为你，让我们店收到了这个月唯一一个投诉，月度优秀店铺的头衔丢了，我请你真是请了尊大佛来。你说说你到底能干点什么？”
“对不起。”
影片的播放速度加快。
“别躲在里面哭了，你已经霸占卫生间十分钟了，就是偷懒不想干活吧？”“我没有。”……“动作麻利点，数你干活慢。”……“你怎么老是出错，是不是智力有点问题啊？”……一声惊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赔您衣服。”……“下个月的房租该交了哦。”“等我两天可以吗？”……空轨电车驶过城市上空……“对不起，你的履历太单薄，不符合我们要求，请回吧。”……“行了你别干了，收垃圾去吧。”……“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