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考核(七)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宋之苒一连敲了几扇门,都没有人要出来开门。但她知道,这些门窗紧闭的屋子里,是有人的。
“小姐,他们不开门,接下来该怎么办?”冬兰问道。
她和扶止都不是参加招生考核的学子,乌苏巷的考核,只能靠宋之苒一个人想办法完成了。
在这期间,他们不能提供任何帮助,不管是帮宋之苒敲门叫人出来,还是帮她摸清楚疫病的来源。
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她的安全,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宋之苒蹙眉思索。
现在乌苏巷里的人都染了疫病,根据栾大夫所说,疫病和普通的发热没有两样,只是发病的时间会格外长。
普通发热,白天嗓子不舒服,头晕眼花的,晚上就会出现发热状态。
但是这次的疫病,病人第一天是感觉嗓子不舒服。
第二天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第三天开始咳嗽流鼻涕。
第四天才会发热高烧不退。
体质弱一点的人,第三天就会发热,第四天就开始呕吐不止,吃不下任何东西。
这个吃不下任何东西,包括水。
发热又断水,病人基本上在发病的第七天就气息奄奄了。到了第九天,病人的家属就能准备准备,开始哭丧了。
“敲门不应,看来我只能拿出自己的本领了。”宋之苒知道这里面还有很多身体健康的人。
这些人有行动能力,却不想着离开这里。
多半是为了家里的亲人吧。
她对他们的做法很理解,但是一直待在这里,这些人迟早也会染上疫病,然后死去。
想要陪伴亲人,前提是你能够健健康康的活下来。
就这一点,宋之苒就不认同他们此时此刻的做法。
“走,我们先回客栈准备点东西。”她转身道。
单靠她一个个去敲门,把那些人交出来,然后又一个个的讲道理,劝他们离开乌苏巷,这个办法好是好,就是太浪费时间和耗费精力了。
宋之苒准备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来讲道理。
这次来镜月学宫参加招生考核,她想着不会待很久,就没有把屋里的乐器全部带过来,最后只带了一张古琴和一个玉笛。
这会她要在乌苏巷里演奏一曲《盼子归》。
《盼子归》是一曲流传千年的古乐,讲的是上古时期,天下洪灾不断,有一位名叫大禹的人从小立志要治理洪水。在他十五岁那年,南地再闹洪灾,大禹告别爹娘,背起行囊远赴千里之外的南地。至此之后,他的爹娘再无他的消息。
大禹的爹娘因为太过思念孩子,时常恍惚幻听到大禹的声音。时间一久,思念成疾。
大禹的姐妹见此情况,觉得不行。于是用拜访巫祝,用木片、石头、竹管等等能发出声响的物品,创作了一首曲子来疗愈爹娘的心理。
后来,这首曲子流传到了南地。
治完水的大禹听出了曲中的思念之意,倍感伤心,匆匆回到了故乡。见到老去的爹娘后,大禹涕泗横流,自觉对不起爹娘的养育之恩。
但大禹的爹娘却很为他骄傲。因为他成功实现了自己幼时的愿望。
大禹的爹娘说,他们思念孩子,不是想见到孩子在身边,而是在担忧孩子的身体是否健康,担忧他每一餐吃的是否好。
孩子离家,思念全是这些担忧。
所以《盼子归》不仅传达了是爹娘对游子的思念,也传达了爹娘对游子的担忧。其实也隐隐有孩子对爹娘的担忧和思念。
这是一首家喻户晓的乐曲。
不是宋之苒自夸,她的乐艺放在整个天下,能与之媲美的人可不多。这会在乌苏巷演奏一曲《盼子归》,保管叫那些不出声的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回到客栈时,差不多也到了饭点。
宋之苒干脆吃了饭,再小睡两刻钟,才拿上古琴和玉笛出门,出发前往乌苏巷。
巷子里有一颗老槐树,树下有许多干净的大石块。
宋之苒在其中一个石块坐下,拿起玉笛放到嘴边,开始吹奏起来。
刹那,笛声悠扬响起。被微风卷起,带入每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又顺着门窗的缝隙,飘入屋内,传到屋里安静躺着或坐着的人耳中。
“是乐声。”
“是谁在吹奏?”
“是刚才那个拍门的小姑娘吧。”
“她想让我们听首曲子就出门,倒是有点异想天开。”
“我听出来了这是《盼子归》,倒是比庙会上的好听多了。”
“我有点想我爹娘了。他们如今在外面没有我盯着,不知道身体可还好。”
各家各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扶止耳朵尖,轻易就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
他的视线不禁被树下正在吹笛子的宋之苒吸引,那张脸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整体的神情却放松许多,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有人哭了。”他耳朵一动,听见不远处屋里隐约的啜泣。
宋之苒听见了,但是她没有动。
这一曲《盼子归》还未吹完,她得继续演奏下去。
“牡儿,我那可怜的女儿啊!”一个老妇人的哭声爆发出来,几乎遮住了乌苏巷内所有的声音。
“我的牡儿,娘想你了。娘好想你!”
老妇人的声音撕心裂肺,闻之令人哀伤。宋之苒吹完最后一个音,将玉笛交给冬兰,她站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她想看看,这位老妇人。想知道她口中的牡儿,是个怎样的女子。
“我可以进来吗?”宋之苒顺着声音,找到了目的地。这件院子的院门半敞开,院内杂草丛生,已经有许久没有被人打理过了。
一名穿着深褐色长裙的老妇人蹲坐在水井旁,脚边有一个空木桶,地面还有些水渍,应该是从水井里才提出来没多久。
老妇人正抱头痛哭。
她没有听见宋之苒的问话,但是她看见了宋之苒的身影。
“牡儿,是你回来了吗!”老妇人只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身姿高挑,梳着单边发的姑娘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裙,那是牡儿最喜欢的颜色。
老妇人一时恍惚,认错了人。
“我不是牡儿。我叫宋之苒,是一名乐师。”宋之苒没再问老妇人自己能不能进去。
她直接走了进去,走到老妇人身边,蹲下身与她对话。
“婶娘,你还好吗?”
这会,老妇人听清了宋之苒说的话。
她也看清了宋之苒的面容。那是一张漂亮又乖巧的脸,和她的牡儿长得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