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闭月双生
江夏，刘备军，营门口。
张飞看着迎面过来的二十三个人。每一个他都熟悉。
刘二扛着刀，走在最前面。高一在他旁边。李寺的马鞍两侧挂着布口袋。王武殿后。
他们还是那个队形。二十三个人。崔六的位置空着。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孩子。
七八岁的样子，骑着一匹小马。比同龄的孩子高半个头。骨架大。手脚都有劲。
眉眼清秀，眼睛像他。
但皮肤很白。比他白得多，像他娘。
脸上有一道小小的疤，在左脸颊。靠近耳朵，很浅。不仔细看，看不见。
他穿着一件玄色窄袖短衣，腰里别着一把小木剑。
他的眼睛乌溜溜的，瞪着前面。
张飞一眼便明白了。
然后他看到了中间那个女子。
她骑在红黄蓝上。高马尾，白布扎着。
她的脸比八年前瘦了。颧骨露出来了。下巴尖了。
但眉眼没变。还是那双杏眼。还是那颗泪痣。
她的身量比八年前高了一些，肩膀打开了。
她坐在马上，腰背挺直。目光平视。不闪不避。
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月光，像火。
张飞感觉自己的眼睛里，雾蒙蒙的。
“阿昭。你的飞哥哥壮了。黑了。估计罗贯中最终还是写对了。”
林昭看着眼前的男子。
他比八年前——八天前更壮了。肩宽如门，膀大腰圆。两条胳膊垂下来，手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着。他的脸比八年前黑了些，风吹日晒的。但眉眼没变。剑眉星目。浓须修得整齐。他的眼睛看着她。很深，很亮。他站在营门口。像一座山。
“姐姐。你不觉得现在的飞哥哥，好有男子汉气概，好可爱吗？”
林昭没有说话。她只是几天不见。而对方，是八年没见了。
算了。
看他看自己这望眼欲穿的表情。
她也不是傻子。
对方这么明显的情绪如果看不出来，也白活两世了。
所以她也不准备吐槽了。
“嗯。还算可爱吧。”
张苞出列了。
他骑着小马，慢腾腾地往前跨了几步。他的小铁矛指着张飞，下巴抬着。
“还行，比我娘说的要好看，但比我阿娘说的要丑。”
“你，就是张飞，张翼德？”
张飞看着眼前的小孩。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沉。
“是的。我就是你爹，张飞。”
“你凭什么说是我爹。”
“就凭你这小兔崽子说话的样子。”
“口说无凭。阿娘说，爹会把娘打到草堆里。你打给我看看。”
他说完，收了小铁矛，策马回了队列。
两边的人都开始起哄。
天平小队笑了。
刘备军的士兵也笑了。
其中有些人参加了古城攻城战。他们认得红黄蓝。
他们认得高马尾，更认得那把银鞭。
“阿昭。苞儿把我卖了！”
林昭扶额。
心湖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刘备、关羽、赵云还是不放心，跑了出来。
刘备一听到“草堆”二字，立刻吩咐手下：“去准备两个草垛。里面多垫点棉花。”
林昭上前一步。她翻身下马。
她和张飞面对面。她站在他面前。她仰着头，看着他。
张飞抓着头，傻笑着。
“八年了。没长进。渣男！”林昭突然发难道。
张飞不知道“渣男”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肯定不好。
“林昭姑娘……”
“还林昭姑娘！”
林昭咬咬牙。又是一句。
“渣男！”
张飞连忙摆手。
“夏侯将军！”
林昭牙齿咬得更狠了。
“渣男！”
这次是喊出来的。
心湖里那个笑得合不拢嘴了。
林昭把头偏向一边。
“我现在是民女夏侯昭。”
张飞又抓抓头。
“那，夏侯昭姑娘……”
林昭头偏一边噗地笑了一下。
“姐姐。你笑了。”
“阿昭。还不是你一直在笑。影响我。”
刘备实在看不过去了。
刘备营的士兵开始起哄。
“张将军！你要叫夫人！”
张飞抓了抓头。
“那，那，夫……夫人。”
“谁让你叫夫人的！你个淫贼！渣男！”
“那我该怎么叫！”
“叫姑奶奶！”
“好。姑奶奶。”
“有什么要说的。渣男！”
张飞看了看张苞，他又看了看林昭。
他看向她的眉心，心湖里的人影，一下子收到了目光，脸红的把头埋了起来。
他直接下了马。他一头磕到地上。嘭的一声，扬起漫天灰尘。
“夫人，我错了！”
这一下猝不及防。两边的军士都愣住了。
刘备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开窍了。”
林昭也一下愣住了。
说实话。是被打动了。
心湖里的夏侯昭，笑着哭了。
“姐姐，阿昭觉得自己值了。”
“阿昭。咱们不能太便宜他。”
林昭翻身下马。她跑到他面前。啪的一鞭子甩到他脚边。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错哪了！”
“哪都错了！”
“废话少说！”
啪！一下。
“你让我静心发展古城。我就在古城没走。后来又听说把你斩了。后来我二哥来说曹操没杀你。然后我们又被曹操追着走。你说要我有能力了把你们抢回去。但……”
啪！一下。
“我！我！让你说这么多了吗！还找理由！”
“我错了！”
“错哪了！”
啪！一下。
“错在不该听你的话……”
啪！一下。
“听老婆的话错了？”
教训了大概十分钟。
突然，林昭啊！的一声，被打到了草堆里。脚还在外面挣扎了几下。
“死渣男！竟敢还手！”
“夫……夫人。对不起。你刚才甩鞭子的时候，太好看了。我一不注意又认真了……”
刘备摇了摇头。
“哎。不可教。不可教。”
张飞缩着身子跑了过去。
他扶起林昭。
林昭正准备开骂的时候，张飞一只手抱起了她。他把她抡在胸前。
“死淫贼！死渣男！你放开我！”
“我和我大哥、二哥说了。要把你抢回去。你也说了。有能力的时候，就把你们从战场上抢回去。”
“放开！放开我！”
“我张飞，死也不放！”
张苞跑了过来。
“放开我娘！”
张飞另外一只手顺手一夹。他一手抡一个。他往营帐里赶。
“死淫贼！放开我！”
“放开我娘！”
心湖里的人，笑得前俯后仰。
刘备军的人，跟着进了营。
“二哥。我们怎么办？”天平小队众人问。
“能怎么办。老大在哪，我们就在哪。”
“放开我！”林昭挣扎着。
“哇！”张苞发出了声音。
屋子里，全是夏侯昭的画像。
有古城跳舞的。有骑马指挥的。有走路的。有睡觉的。有趴在桌子写字的。有托腮摸泪痣的。有搓食指的。有笑的。有哭的。有他们一起看烟花的。还有林昭跌进草堆的……
而且，还有些现代简笔画风的。
除了画，还有字。还有夏侯昭做的那首诗。
张飞放开了林昭。
“姐姐。你是不是感动走不动了。”
“才没有。阿昭。你自己呢？”
“阿昭觉得，日心湖的水，都跟着幸福的冒泡泡呢！”
张飞打开了一个柜子。里面有个大包裹。他打开了。
里面全是香囊。
他做了一个又一个，做了很多。每一个都绣着“昭”。有的绣得歪，有的绣得正。有的针脚密，有的针脚疏。有的有血迹，有的没有。
“不打仗，想你的时候，我就做香囊，画你的画。不知不觉，就这么多了。我张飞别的本事没有。但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大哥二哥都两个夫人。我敢保证，我只有你一个。”
林昭感觉自己的心突然嘭了一下。
她忍住了泪水。
“你！你是一个将军！把自己营帐弄得像个女孩子家一样！成何体统！你！这些，全……全部放我那去！还有，我林昭，我妹妹夏侯昭是两个人。你一次娶两个。婚礼，得补！得大补！婚礼之前，不许碰我！苞儿，我们走！”
张飞抓着脑袋，一脸绯红地笑着。
“大哥！二哥！刘二！你们又偷听。”
帐外传来林昭的抱怨声。
张飞循声望去。
刘备竖起了大拇指。
江夏。一场婚礼。
大家一听是刘皇叔的三弟结婚，都过来帮忙和道贺。有人搬桌子。有人摆碗筷。有人挂红布。有人往门上贴喜字。刘备站在门口迎客。关羽站在院子里指挥。赵云带着几个兵卒在搭喜棚。张苞跑来跑去，手里攥着一把喜糖，见到人就塞一颗。
婚礼简单，但也十分热闹。
夏侯昭穿着一身红衣，头发绾了起来。没有扎丸子头，也没有扎高马尾。她绾了一个髻，插了一根红簪。簪子是丁夫人托人送来的。她的脸很白，白里透红。杏眼，左眼上的泪痣尤为显眼。那颗痣不大，圆圆的，浅浅的。缀在眼角下方。像一滴永远落不下来的泪。
她站在堂前，腰背挺直，目光平视。
风吹过来。红裙的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脚下，是丁夫人做的红鞋。
张苞跟在后面，帮夏侯昭托着红妆。他的小手举着那一角红布。他仰着头看着夏侯昭。
“阿娘。你今天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