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球球
“你怎么……还在这里等着。”容岸也注意到了他怀里的小狗。
沈长厌将小狗展示给他看,“师兄带给我的,叫球球。”
“嗯。”容岸因为沈长厌和自己主动搭话而扯出了一抹笑,“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
容岸眼睛亮了亮,“刚好饭做好了,来吃点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沈长厌给球球喂了东西就让它去玩了。
容岸和沈长厌坐在一起,以前两个人都是挨着坐,沈长厌会毫无顾忌地靠在容岸身上,会吃容岸喂的东西,累了也经常往他身上躺,很随意舒适没个坐像,但现在两个人遥遥对坐在桌子的两端,沈长厌坐得很端正,看得出来他很紧绷。
沈长厌始终低着头扒着饭,甚至不怎么抬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容岸心里酸涩得难受,无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向他表白心意,弄成如今这样。
“厌厌,抱歉当时是我冲动,你……能不能不要在意。”
“啊?在意?没有……没事的。”
沈长厌也知道这没什么,容岸也没什么可道歉的,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但为什么对方换成容岸的时候他就能这么大惊小怪呢,为什么他会感觉跟容岸在一起的时候就浑身不自在。
其实是他自己的问题吧,是他想得多了。
容岸感觉和他之间隔了层东西,这种感觉让他很痛苦,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真的——”
他话音顿住,筷子也静在空中,抬眼看着对面的沈长厌,眼神凝滞,直直落在了他颈上,衣领处,羊脂玉般白皙的皮肤上,恰好有一个红印。
这是什么?谁弄的?他方才去了哪?
他刚从烬天那里回来……不光是今天,他这几天为了躲着自己几乎是日日都去。
难道……
因为和沈长厌的关系僵冷,他现在心思正处于十分敏感的时候,看到这点痕迹几乎不受控制地开始乱想,越想越多,手里的筷子慢慢握得咯咯作响。
烬天是喜欢他的,还是他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人,仗着厌厌对他的信任,他真的不会做出什么事吗……
但是——
他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看到对面,沈长厌一只手握着脖颈,一只手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筷子,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
如果这几天他总是往烬天那里跑根本不是因为自己和他表明心意,而是他真的想去,真的是那样一天见不到就恋恋不舍。
他这样回避、躲着自己状态,也只是因为烬天,想和自己拉开距离。
万一……万一,厌厌也喜欢他呢。
互相爱慕,几年不见,最终重逢,是不是只差一层窗户纸,两个人就能捅破在一起了?好一个青梅竹马……
他喉咙里所有的话都说不下去了,这个猜想出现的瞬间,暖意一点点从眼底褪去,望着他的目光再也没有那般纯粹,逐渐被不甘、嫉妒和执念层层包裹。
他可以接受沈长厌不爱自己,但他绝对接受不了他爱上别人,他就是很恶劣很自私。
沈长厌低着头,手都把自己脖子的皮肤捏红了,注意到容岸许久没出声才抬起头看向他,“你要说什么?”
“……这几天很少见到你,我自己一个人,很害怕,能不躲着我吗?”
容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发颤,沈长厌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垂着的眼眸,发红的眼眶,随后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过分了。
为什么要躲着他,他也没做错什么啊。
“我只是许久没见师兄了,有点想他,没有刻意躲着你,我下次不会了。”
容岸在心底冷笑了一声,果然真的是因为他。
容岸温和地对他笑了笑,“好,我相信你,那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沈长厌抿着唇点了点头,容岸就起身坐到他旁边来了。
这几日以来两人第一次重新坐得这么近,但心态却没办法和以往一样了,沈长厌做不到再靠到他身上躲懒,躺在他身上玩他的尾巴,甚至他看到容岸的时候总能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个吻。
他现在觉得自己以前真是没心没肺,会不会是自己把容岸带偏了。
“岸岸你能喜欢我,我很高兴,但……我是神族,你是海族,咱们是不能、不能在一起的,不行……”沈长厌辛辛苦苦想出了个别扭的理由,其实他也不知道神族和海族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但容岸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笑了一下,甚至有点自嘲的意味,“好,你说的算。”
“况且你总有一天会回到海里,像别的人鱼族一样繁衍后代,说不定到时候就忘记我了。”
“不会的……”他声音很轻。
“什么?”
容岸勉强的笑了笑,“那我们以后,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吧?”
沈长厌点点头,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晚上沈长厌洗澡的时候冷静了一下,回来的时候长发披散着,刚迈进门就见容岸正摆弄着桌上的一瓶山茶花。
容岸转身见到他,脸上浮现笑意,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都粘上水了,我给你擦干再睡吧。”
沈长厌尽力让自己像以前一样自然,点了点头就坐到梳妆台前,面对着镜子。
容岸用毛巾细致地给他擦头发,隔着一层毛巾,五指轻轻笼着揉按,窗子开着,两人间的氛围很寂静,只能听到窗外夜色里传来的蝉鸣,两个人心里都很乱。
沈长厌的头发又软又长,瀑布一般一点点滑落到身前,容岸捉着拉回来,指腹时不时蹭过他的脖颈。
擦完了以后,容岸手里还笼着他的头发,“乱了,我帮你梳好再睡吧。”
沈长厌点点头,他没有看到镜子里映出的容岸,抓着他的发尾,眼神里闪着近乎偏执的光芒。
梳子一下下从发顶滑到发尾,容岸做什么都很精细,不让他有一点疼,也不会有一点不舒服。不知道怎么的,沈长厌逐渐感觉有点昏昏欲睡,身体渐渐开始没劲了,就这样上身晃了晃,竟直直向后倒去。
容岸直接从后面接住了他,笼了笼他单薄的身体,将他抱起来往床边走去,那把刻着桃花的梳子被随手扔到了桌上。
容岸将他放到床上躺平,刚洗完澡的人身上都笼着股香气,脸颊又是软软的,墨黑的长发散在床上,他侧着脸,眉头紧锁,像是正在做什么噩梦,容岸伸手想将他紧锁的眉头抚平。
“厌厌,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他看着沈长厌的眼神温柔眷恋到令人心惊。
从沈长厌把他救起来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只有沈长厌了,如果沈长厌要从他的世界离开,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