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门前旧雪
师岚跳下去还未碰到司嘉年,不知道哪里突然冒出两个白衣修士,挡在她面前。
认出是仙盟的人,师岚也未多言,她抬脚一跃,便飞回了巨坑的上头。
仙盟那两人查看完司嘉年的情况后,朝师岚道:
“我等在五毒门听闻这边有爆炸声,便过来一探,敢问道友,为何我们堂主会伤成这样?”
阙星饶闻言,偏过头撇了下嘴。
这番说辞,他自然不信。
仙盟的人估计一直跟在他们后头,只为保护司嘉年。
这也是他敢用诛星符的原因。
司家的少爷,身上没有几件护身的法宝是不可能的,况且暗中定有仙盟的人在暗中保护。
这两人方才没出面,估计也是未反应过来,诛星符的威力如此之大。
现在要兴师问罪,想必是想撇干净关系,免得回去被司家和仙盟责罚。
阙星饶道:“堂主要与我们切磋,不过是败了而已,仙盟不会输不起吧?”
两名修士顿时说不出话来。
方才如何他们在暗中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堂主一直在挑衅上青宗的人,被人用了法器反杀。
可不将这锅甩出去,到时候回仙盟,他们定会被盟主和司仑大人责罚。
可现在司嘉年伤得不轻,当务之急还是赶快医治为好。这离上青宗最近,只能尽快前往上青宗为他调息体内伤势。
现在可不是慢慢赶路的时候,仙盟的两人扛起司嘉年,掏出仙帆,冲师岚道:
“这里离上青宗尚有一段距离,道友,可要我们一起载你们回去?”
身上有伤,师岚也不想再过度劳累,点头答应。
坐在仙帆上,耳边没了聒噪的声音,阙星饶靠在方洲渡身边,心情美妙不少。
有了仙帆,原先要两日的路程,不到片刻便走过大半。
浮空岛屿又浮现在眼前,师岚拿出身上的宗门信物,灵力一催,原先一直若隐若现的护山法阵屏障,顿时熄灭了一瞬。
仙帆趁此时机,飞快地进入浮空岛上方,在之前阙星饶他们一行人拜过的古榕树旁,稳稳落下。
榕树旁,裴晔正在等着他们。
待众人都落在地上后,裴晔走过来朝仙盟的两人开口:
“贵客到访,失迎了。”
仙盟两名修士朝他点点头,随即看向被他们背在身后的司嘉年,朝裴晔道:
“少宗主,司堂主身体不适,烦请暂时提供一处地方供其休息。”
原本还做好和司嘉年吵几句准备的裴晔一愣。
他这才注意到两人身后还背着个灰头土脸,一身的衣裳无一没变成破布的司嘉年。
裴晔叫来一名仙童,朝他吩咐道:“带贵客去休息,再让傅修睿去看看。”
仙盟的人道了谢,跟着仙童离开。
司嘉年被抗走时,他不免稀奇地多看了几眼。
看起来伤得不轻……不过这人这么狼狈的模样,可实在少见。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裴晔才转头问师岚:
“你怎么将司嘉年打成这样?”
他这个师妹,为人处世循规蹈矩,不懂变通,不敢越雷池一步。
现在竟会将受仙盟另眼相待,司家的小少爷打成这样。瞧司嘉年那副模样,一看便是往死里折磨了他。
师岚见师兄把锅扣在她头上,不免在心中反驳一句。
不,不是她干的。
她侧过脸,去看正站在自己身后的阙星饶,却见他正死死低着头,不敢抬起来,一副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模样,全然没有刚刚那副将人算计一通的模样。
这事若是让仙盟知道是个商门弟子做的,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端,到时候只怕阙星饶会被责罚也不一定。
师岚揉揉头痛的脑袋,全然不知阙星饶只是没想到裴晔突然出现,怕他认出自己,正努力躲着他的眼神。
最后师岚还是默默接下这口锅:“他硬要与我切磋,我不免下手重了些。”
裴晔闻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也懒得管司嘉年到底如何。这人脾气在全界是出了名的臭,仗着司仑与陆鸿羽在身后护着,无法无天惯了,有人教训一下也好。
“师尊在吗,我有要事禀报。”
师岚说起正事,裴晔面色未变,仿佛早有预料:
“我便是为了此事在这等你,仙盟的书信已经早一步到了宗主手上,你传信给陆鸿羽了?”
师岚点头:“当时情况甚危,当时我只好传了书信给他,索性司嘉年带人来得及时,未酿成大祸。”
裴晔意味深长地看着师岚,未再多说什么,也未再给师岚以及身后的阙星饶和方洲渡一个眼神。
阙星饶乐得自己不被注意到,四人一路无言,很快便到了上青宗最为中心的承天福地。
这是上青宗最为核心的地界,他们脚下便是维系全界灵气流转的灵脉所在,并由此延伸,在上青宗各处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洞天。
四人先后进入空旷的大殿中,里面只坐着一人。
上青宗宗主裴清松在上首正襟危坐,殿内并未点灯,只靠外头落下了一半的太阳,投下几束光照地上。
裴晔径直走到了裴清松身边,低头与他说了几句话,裴清松便眉头一皱,看向师岚:
“你将司嘉年打了?”
以为他会先问药人一事经过的阙星饶:“……”
不欲再就此事横生枝节,师岚低头认下这事:
“弟子一时冲动,还请师尊……”
裴清松轻哼一声,拍拍自己的太师椅:
“打得好!”
在场的人都被他的态度弄得一脸茫然。
就连方洲渡都抬起头,看向上边那个几百年来甚少出世的上青宗宗主。
裴清松:“早看他司仑不爽多时,打了他孙子,也算是替你师尊我出了口气。”
阙星饶颇为稀奇,心中嘀咕:还能这样?
无上仙盟与上青宗一向不太对付,在谁是全界第一势力这件事上一直暗中较劲。
但化元仙山的三大世家与上青宗关系倒是不错。不然他爹阙圳,也不会时不时就将他送来上青宗。
就连当年,陆家因太辽之祸覆灭,陆鸿羽被司仑救下,若非阙家主动提出要收养他,大概率也会被司仑送往上青宗,由裴清松收为弟子。
阙星饶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上青宗与化元仙山的关系,竟会恶化得这么快。
还没想明白这事,阙星饶又听裴清松道:
“好了,现在说正事,五毒门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师岚点点头,正要回答他,却见裴清松抬手一指,并对着阙星饶点了点:
“你说。”
阙星饶原以为自己和方洲渡只是过来凑个数,没想到会被裴清松点名。
他没反应过来,指指自己的脸,歪歪头。
“对,你无需害怕,在五毒门中你经历了何事,说出来即可。”
阙星饶不理解裴清松放着亲传弟子师岚不问,反倒问起他这个进宗门还没几日的小弟子。
不会是怀疑自己了吧?
阙星饶担忧起来,悄悄抬眼去看坐在上头,面无表情的裴清松。
他暴露身份不要紧,他裴叔也不会对他怎样。说不定还会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自己,大喊三声苍天有眼。
可自己身边还站着个镇炎海的魔尊。
当今世上,除去仙盟那两位一前一后的盟主,修为最高之人,便只剩下了上青宗宗主是裴清松。
真要打起来,他家尊者不一定能赢,倒也不是说方洲渡不行,只是现在中了蛊毒,行动处处受限。
衣袖之下的掌心被指甲挠得发红,阙星饶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装成傻子。
于是阙星饶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支支吾吾道:
“回……回宗主,我……我遇到了一堆修士扑过来咬我,啃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师姐关到房里,然后就被仙盟的人放出来……后来,后来我就回宗门了。”
出了方洲渡的三人:“……”
这说了和没说一样。
裴清松摇摇头,又指指站在一旁,面色冷静,看起来比阙星饶靠谱许多的方洲渡:
“你说。”
方洲渡点头,沉声道:
“五毒门掌门想杀我们,我们被仙盟救下,随后就回了宗门。”
听起来简洁了不少,只是仍是不明不白。
于是裴清松只好放弃,去问师岚。
得了首肯,师岚将五毒门中的事一一道来。
听了大概后,裴清松当即震怒,化神修士的威压瞬间布满空旷的大殿,阙星饶没有修为,感受得最为明显,不受控制地弓起背。
反观方洲渡,神色不改,毫无波澜,演都没打算演,在被阙星饶使了眼色后,才装作不适,屈膝跪在地上。
而裴清松忙着生气,没注意到下边的异样:
“五毒门竟然做出如此忤逆人伦之事?那些被制成药人的修士呢?”
师岚面带犹豫,却还是低声道:
“已经全数被司嘉年……被仙盟绞杀。”
“为何不拦!”
裴清松甚少与人红脸,待门下弟子一向和善,师岚从未见过他如此疾声厉色。
“如今无药可解药人之毒,留在全界也会为人利用,若是就此解决,反而能一了百了,对他们也算是一种解脱。”
灵教有祸首之嫌,全界那位第一医修不见踪影,镇炎海的荼医立场天然与正道修士对立,更不可能出手相救。
那群修士除了死路一条,根本别无他法。
听她解释一通,裴清松良久未言,最后化为一句:
“我对你太失望了……”
师岚听到这句,顾不得礼仪,连忙抬首去看他。
只见裴清松眼中尽是失望,不解。
“你作为上青宗的弟子,怎可纵容他人滥杀无辜?”
“那群修士,纵使无药可解变为废人,我们也无权取他人性命。”
这几句话带着回音,传到在场众人的耳中。
方洲渡听到后皱起眉,微微偏头,看向正被威压弄得不适,已经蹲在地上的阙星饶。
这话倒是耳熟。
阙星饶对方洲渡的眼神全然未觉。
不过仙盟将药人绞杀一事传到裴清松耳中,他会因此震怒,阙星饶并不意外。
司嘉年作风太过狠绝,不留余地,这在一向倡议全界各修士和谐共处的裴清松看来,自然是大忌。
现在自己的爱徒也站在仙盟那头,裴清松更是生气。
“你遇到困难,不向宗门求助,反而先去找仙盟的人,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尊?有没有上青宗?”
“这么多年来的宗门戒律一概忘得干净了是吗?这次竟然还带上两名没筑基的师弟,若是他们出了事,你要如何自处?”
师岚原本挺拔笔直的脊背渐渐弯下去,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你也是!”
裴清松教训完师岚,话锋一转,又将枪头对准一旁的儿子:
“纵着傅修睿乱来,现在惹了事,你俩倒是埋头装死!”
裴晔一向不怕他爹,习以为常顶起嘴:
“现在人不是好好回来了吗?而且就算师妹有错,杀人放火的是司嘉年,又不是她。况且她有伤在身,你让她跪在下边这半天,没看见她脸都白了吗。”
被他一提醒,裴清松这才注意到师岚额间全是冷汗,面容相较以往也十分苍白。
“受伤了?”
师岚一言不发地跪着,没回话。
裴清松见状,语气轻了不少:“你先起来。”
药人之事牵涉灵教,裴清松不会就此揭过,打算好好问问师岚,有两个外门弟子在这也不合适,便将阙星饶与方洲渡打发走。
得了首肯,阙星饶抓着方洲渡递过来的手站起身来,拍拍衣袖,行礼后便打算离开。
折腾半天,太阳落了大半,殿内也终于点上了灯。裴清松眯起眼睛,这才看起方才一直低头的两个小弟子。
阙星饶正侧着脸朝方洲渡使眼色,鼻尖的那一颗小痣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晃到了裴清松眼前。
裴清松突然出声:“等等。”
正欲走的两人皆停下脚步,又转回身来,站着没动。
阙星饶时刻谨记自己方才表现出来的呆傻人设,左右看了看,探头探脑,把脑袋往前伸了伸。
像足了个脑袋不灵光的傻子。
裴清松:“……”
怎么看起来这么傻。
方才借着灯光一晃,竟觉得这孩子与小饶有几分相似,现在仔细一看,气质完全不一样。
实在是太久没见那张脸,裴清松轻咳一声,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