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傩逝纪3年
“那个孩子……”你还记得真依因失血而发冷的身体。
“正在输血,也用了消炎药。医生说伤口处理得及时,只要熬过今晚就没事。”真希脸上绷了一路的神情终于松开一点,“外面已经天黑了,我们连午饭都没吃。先补点体力吧。”
你这才注意到津美纪的肚子在咕噜噜叫。
医院走廊值班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真希带你走到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按下大麦茶的按钮。
“咣当。”
瓶子落进取货口。
你蹲下来,认真研究那块半透明的盖板。看了片刻,你试着向外掀,它却纹丝不动。
“方向反了。”真希提醒,“往里推。”
你点点头,把盖板推进去,手却在漆黑的取货口里摸了半天,怎么都碰不到瓶子。一松劲,盖板又啪地弹回原处,差点夹住手指。
“里面有个挺深的盒子。”真希没有插手,只是站在你身后鼓励,“推开以后再往下掏。”
“好。”
“好。”你重新把手伸进去。忽然觉得真希、小惠和千年前的家主一样,他们都很会照顾人,会是个好妈妈。
这一次,你终于碰到了瓶身。可刚一用力,沾着冷凝水的塑料瓶就从指间滑走。你追着它再往里摸,手背却忽然碰上一片温热的皮肤。
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进了取货口。
温和的男声贴着耳边响起:“抓着它的脖子,就像捏起一只兔子一样。”
你知道来人陌生,却还是忍不住转头。这个语气太熟悉,让你想起千年前那个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羂索大人。”
真希不知何时已经绷起身体严阵以待,可那个面容干净端正的男人却无动于衷。
羂索握住你的手腕,帮你把手摆在正确的位置,冰凉的瓶颈落入掌心,他才松开手,看着你把大麦茶顺利拿出来。
“怎么样?”他笑着问,“现代社会很有趣吧,亲爱的。”
你拿着瓶子站起身:“亲爱的?”
“称呼爱人的词汇,”羂索耐心解释着,“看来他们没有教你这些啊。”
你想起伏黑送来的那堆花花绿绿的杂志。里面似乎确实有一本讲过男女关系,只是其他时尚杂志更有意思,你就翻得少了。
“是我对这方面不太感兴趣,所以没有读。”你为伏黑辩解。
“嗯。”羂索点点头,仍笑眯眯地看着你,“我已经叫你亲爱的了。然后呢?”
“然后?”你试图跟着他的思路走,“我也要这样称呼您吗?”
“巫女,”真希终于看不下去,出声打断,“这个家伙就是在涉谷制造危机的野心家,他出现在这里很危险,你……”
“没关系。”你拧开瓶盖,平静地喝了一口,“羂索大人姑且算是我的丈夫,我会保证他不伤害津美纪。”
“什——”
真希的话还没说完,羂索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你的肩,在你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
“太好了,亲爱的!”他的声音里满是喜悦,“我还担心受肉出了差错,让你把我忘了。”
“我很感激羂索大人帮助我来到千年后,”你也不在意脸上的口水,又喝了一口茶,“这份恩情不会遗忘。”
“为什么又是恩情?”羂索拖长声音,在你太阳穴上又亲了一下,“亲爱的,我们成婚时,你亲口答应要与我生死相随。怎么才见了宿傩一面,就又把丈夫忘到一边了?”
“是吗?”你眨了眨眼,把瓶盖拧回去,将大麦茶递给他,“先帮我拿一下吧。我身上没有口袋。”
羂索听话地接过,收进僧袍宽大的袖子里,靠着这点空档你终于能多说两句。
“羂索大人这次还是僧人吗。”你上下打量,发自内心称赞道,“真是一个英俊的身体啊。”
羂索也笑起来:“这个身体可花了我不少功夫,好在物有所值,能让你满意。”
说完,他还撩开刘海,主动把脸凑到你面前。
你端详片刻,目光又落回自己身上:
“那我的这个身体,恐怕也有羂索大人的用心谋划吧。”
真希闻言眼神更犀利,可羂索依然笑意盈盈。
“这是一个你使用最合适的身体,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他抬起手,手指从津美纪的发梢慢慢滑向锁骨,暧昧地绕着一缕长发。
“我知道你不会主动夺取别人的身体。一个灵魂正在溃散,却健康的容器,就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你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口,那心脏跳动的地方。津美纪的灵魂被你放在结界中保护,但那只是延缓她的死期。
她已经越发虚弱,你毫不怀疑现在撤掉结界她就会魂飞魄散。
想要真正救她,需要一个足够了解灵魂的咒术师。
而这样的人,此刻正站在你面前。
“羂索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你握住他还在摆弄头发的手,语气坦然。
“直接说吧。您知道,我一直很好商量。”
“要救伏黑津美纪?”
“很意外吗?”
羂索的五指顺势插入你的指缝,与你手指交扣。他靠得更近,声音亲密得像在谈论家事:“你总是这样善变。一会儿像野兽一样冷酷,一会儿又像圣母一样慈悲。”
“不过是随性而为罢了。”
“没有正面回答。看来你的善心也有隐情,我猜的对吗,巫女?”
你的眼皮微微一动,没有正面回答。
“还是先说说您的条件吧。”
你看向羂索微微眯起的眼睛。
“我对你一直是坦诚的,羂索大人。”
“真是久违了,”羂索迎着你的视线,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只剩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又能和巫女做交易了。”
自动贩卖机持续发出低沉的电流声。走廊的冷光灯落在你们交握的手上,真希站在几步之外,手已经放在后背的刀柄上。
青年暗含蛊惑的声音响起:“想接手死灭洄游的结界,给我们野心勃勃的泳者们更多惊喜吗?”
——“想在死后去往千年后,拥有第二次生命吗?”
和宿傩同行的第二十年,春寒未销的时候,一个陌生人来到难波,坚持要亲自拜访宿傩。
他名气不大,开口却是惊天动地。
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你正从宿傩身后的被子里爬出,似有所觉地抬眼多看了一眼。
和室肃静,跪在宿傩面前的青年姿态谦卑,那双圆睁的眼睛却绕过宿傩,牢牢锁定了你。
“衣服都没穿好,出来干什么?”
眼前忽然暗下来。宿傩把被子从你头顶罩下,又隔着被褥在你背上拍了两下。
“躺回去。老实点。”
你没有非要出来的理由,干脆重新躺下,只露出一点耳朵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