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发现
午后金黄灿烂的暖阳穿透薄雾,斜斜洒在御花园的青石台阶上,花影重重,快入夏了,白日的暖风吹动树梢,漫起一股懒洋洋的草木香。
前几日秦彦来了癸水,身体不适,连鸾台都懒得去。
幸而她身子骨一向不差,来癸水也不怎么腹痛,顶多身子疲乏,懒得动弹,在乾熙宫批完奏疏,就窝在寝殿歇了,懒得见人。
偏殿内沉香袅袅,薛令仪收回搭在秦彦腕脉上的手指,细眉紧簇,面露狐疑之色,“陛下,少师那身子臣仔仔细细诊过,气血充盈,并无大碍。”
剩下的话堵在喉间,薛令仪心里心里奇怪,秦彦怎会到今日还无子嗣。
“陛下放宽心,许是时机未到。”薛令仪犹疑半刻,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环顾四周,谨慎地塞到秦彦手里。
“这上头的姿\侍,较为容易受孕。”薛令仪的音量愈加小声,耳廓发红,道:“陛下若是真想早日有孕,可与少师试一试。”
“……”秦彦瞥了眼那本册子,接过来随手搁在炕桌上,“不必了,此事不必。”
“那陛下也该松心些。”薛令仪叹了口气,轻声劝道:“陛下这脉象郁结于内,归根结底还是心绪不佳,心思太重所致。”
“太后娘娘这两日催婚催得紧。”秦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靠枕上,打了个哈欠,“你若是得空,也去劝劝你姑母。”
“朕都说了若是有孕也不需要皇后。”秦彦挑眉,揉着眉心,提不起什么精神,“太后死活要立后,还警告我要是不立后,就别妄想着纳宠臣。”
薛令仪劝道:“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太后娘娘年事已高,许是想将后宫大权交由皇后掌管。”
“是啊,这两日盯着我跟盯贼似的,成天派宫人来这乾熙宫前打探,怀疑我金屋藏娇。”
薛令仪笑了笑,视线一别,无意间瞥见秦彦微敞的领口,上面星罗棋布地落着几处醒目的红痕,她有些局促地别开眼,有心提醒,“陛下颈间这痕迹——”
秦彦唔了声,不以为意地抬手系紧扣子,“这两日身子不适,没去鸾台,我自个儿用胭脂上的。”
薛令仪听不明白,“陛下是想?”
秦彦掀开盖在腿上的锦衾,翻身坐起,展颜笑道:“太后娘娘颖悟绝伦,表姐难道真觉得,沈肃关在鸾台多日,母后不曾起疑吗?”
“前几日都以鸾台风水不佳为由,遣兰嬷嬷带方士来查看。”秦彦揉了揉额角,“给白芨拦下了。”
“也是。”薛令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陛下这些日子阴阳调和,面色红润……”
“姑母若是留心,也是能看得出来。”
“是啊,母后既已起疑,那就不瞒着了。”秦彦不以为意地说:“省得母后天天遣人来打探,她也累得慌。”
“左不过少一个皇后而已,我在宫中养了宠臣,她也该高兴才对。”秦彦站起身来,理了理微皱的龙袍衣摆,“反正都是我腹中的孩子,我养个宠臣,也能早些抱上孙女。”
薛令仪见她动作,奇怪地追上来,问:“陛下要去何处?”
“太后娘娘那头起疑了,让兰嬷嬷来请了我三回。”秦彦看着殿外渐沉的夕阳,含笑道:“今日再不去仁寿宫用回晚膳,太后娘娘怕是要派人来将鸾台移平了。”
夜幕低垂,仁寿宫内红烛摇曳,沉香扑鼻。
秦彦与永安公主秦姝一左一右坐在圆桌旁,按部就班地用着晚膳。
薛太后这一餐吃得极少,用餐时眼神不著痕迹地扫过秦彦的颈间,眼底幽光闪烁,却始终没多言,反问秦姝,“听闻姝儿最近一直在同魏小公子学骑术,如今可学有所成?”
秦姝说:“是会了,但控马还是称不上多娴熟。”
“改日得可以去西苑同你阿姐一道策马切磋。”薛太后话中有话,“你帮母后盯着些你阿姐,别叫她整日得空就再呆鸾台,也不出去走走。”
“是,等阿姐得了空。”秦彦听出薛太后的话外之音,从容地颔首,朝秦姝笑道:“就同姝儿去骑马。”
秦姝喜笑颜开地应下来,“好!”
等到用完膳,薛太后就迫不及待地想将秦姝支开,“姝儿,你先下去。”
等秦姝退下,薛太后端起茶盏,掀起盖碗抿了一口,意有所指地看着风恬浪静的秦彦,“今夜……还去鸾台?”
秦彦神色自若地靠在椅背上:“去。”
薛太后问,“听闻这些日子又有朝臣谏言圣上快些立后?”
秦彦点了点头,“辽东战事一触即发,那几个老顽固成天盯着我的后位算什么事。”
“立后是该早做打算,礼上可以拖一拖,至少先定下人选,叫朝臣放心。”薛太后温声劝道:“总不能叫朝臣就这事发难,说你内治不修,后继无人。”
见秦彦默然不语,薛太后有意无意地提醒她,“若是养个宠臣,还得有言官谏言内宠擅权,秽乱宫闱。”
“有这功夫,还不如给我想想办法,上哪儿多筹些军饷。”秦彦嗤然笑出声,不由分说道:“此事容后再议,这两日实在忙于朝务,分不出身来想这些。”
“你这两日气色不好,可是政务繁忙,看着憔悴了许多。”薛太后放下茶盏,眸色深深,“哀家让嬷嬷给你送些羹汤。”
“劳母后挂心,晚些让嬷嬷送来吧。”秦彦顺从地应下,“乾熙宫还有几本奏疏得看,儿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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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夜色已深。
秦彦才踏入乾熙宫的大门,提着食盒赶来的兰嬷嬷便紧随其后。
“老奴见过陛下,陛下圣躬金安。”兰嬷嬷屈膝下拜。
“朕安。”
隔着朣朦月色,兰嬷嬷道:“太后娘娘挂念陛下身体,特命老奴给陛下送些羹汤。”
刘全极有眼色地上前一步,伸手准备接下,“嬷嬷辛苦,给奴才吧。”
兰嬷嬷侧身一避,避开刘全的手,皮笑肉不笑道:“这汤太后娘娘特意吩咐过,老奴得亲眼盯着陛下喝下去才好交差。”
她眼珠一转,试探着问:“不知陛下今夜……宿在何处?”
秦彦似笑非笑,举止自若地抬手挥退挡在跟前的刘全,“鸾台上春色满园,自是宿在鸾台。”
春色满园吗。
这下换兰嬷嬷愣神了,她下意识地往远处的鸾台望了眼,高耸的宫阙在黑夜中矗立着,那飞檐翘角下点着几盏昏黄的灯火,在冷风中摇曳跃动,可隔着这般远的距离,自是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
兰嬷嬷站着不敢动,硬着头皮试探着问了一句,“陛下这是何意?”
“前些日子朕微服出宫,遇到个合心意的男子。”秦彦襟怀洒落,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遂令其召入宫侍奉,当个宠臣,养在鸾台里。”
兰嬷嬷脸上的诧异顿时藏不住,她收紧握着食盒的五指,大着胆子唤了声,“陛下。”
秦彦脸色不变,说出去的话却不容置喙,“怎么?嬷嬷连朕养几个男宠也要管吗?”
“陛下养宠臣自是理所应当。”兰嬷嬷低下头,规劝道:“只是民间人不通宫规,陛下此举过于仓促,这男子既已入宫,还是得寻几个宫人仔细些验过身才是。”
“缉影卫早已验过了,这么晚了,不必劳烦宫人。”
秦彦起身往大殿内走,眼尾的余光瞥了眼跟在兰嬷嬷身后的宫女,瞧着面生,想来是近来刚进宫的。
她停下脚步,看向那名宫人,“这位是姑娘瞧着面生。”
兰嬷嬷连忙回应:“这是前阵子自文华殿调来的茶房宫女,阿棠。”
那名唤作阿棠的宫女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行礼,“奴婢阿棠,见过陛下。”
“阿棠。”秦彦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点点头,“你将太后煮的汤送到鸾台上罢,等朕批完奏疏,晚些沐浴完再喝。”
兰嬷嬷不太放心,“这……”
“嬷嬷回去和母后答复,就说亲眼看着朕喝过了。”
“夜色深沉,乾熙宫往鸾台的那条小径曲折,嬷嬷年事已高,别磕着碰着。”秦彦清冷的目光掠过兰嬷嬷苍老的面孔,落在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身上,“阿棠,你拿着食盒跟刘全送到鸾台上,可好?”
“既是陛下的意思。”兰嬷嬷眸光闪烁,顺水推舟地跟着应下,“你便随刘总管去送一下罢。”
阿棠木讷地抬起眼,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