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法正

我叫法正，字孝直。扶风郿县人。

他们说我是刘备的“谋主”，说我是“蜀汉郭嘉”。陈寿把我比作程昱和郭嘉，说我有“奇画策算”之能。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那些名号，是我在刘璋手下做军议校尉那些年。一个空有名头、没有实权的官，一个被人诽谤、被人轻视的外乡人。我站在益州的土地上，却像站在一口枯井里。抬头能看见天，可爬不出去。

后来我爬出去了。用了一封书信、一场背叛、一把大火。

一、郿县

我生在扶风郿县，祖父法真是当世名士，人称“玄德先生”。我们家是齐国田氏后裔，也算是名门。可我出生的时候，天下已经乱了。董卓进了洛阳，关东起了联军，扶风那片地方被战火烧了又烧。

建安初年，天下饥荒。我与同郡孟达一同入蜀，投奔刘璋。那时候我以为，益州是天府之国，刘璋是汉室宗亲，我在这里总能找到一条出路。可我错了。

刘璋给了我一个新都令，后来又升我做了军议校尉。军议校尉听着好听，不过是一个有衔无权的闲职。真正让我难受的，不是官小，是被轻视。我是外乡人，那些益州本地的士人看不起我，说我品行不端，说我“无行”。我走在成都的街上，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我在益州待了那么多年，像一个站在别人屋檐下的人。雨淋不到我，可我也晒不到太阳。

那时候只有一个人懂我。张松。

他是益州别驾，刘璋的心腹。可他也跟我一样，看得出刘璋不是能成大事的人。我们在成都的夜里喝酒，喝到半夜，他说：“孝直，这益州，不该姓刘。”我说：“那该姓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姓一个有本事的人。”

二、荆州

建安十三年，张松出使荆州回来，劝刘璋与曹操断绝关系，转而结好刘备。刘璋问：“谁可以做使者？”张松说：“法正。”

我去了荆州。我本来不想去的，可张松再三举荐。到了荆州，我见到了刘备。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不像刘璋那样居高临下。他看着我，等我把话说完，然后点了点头。

我回到益州之后，对张松说——“刘备有雄才大略，是值得效命的英主。”张松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翻卷。他说：“孝直，我们干。”

建安十六年，刘璋听说曹操要攻打汉中张鲁，害怕了。张松趁机劝他请刘备入蜀，让刘备替他抵挡张鲁。刘璋派我再次出使荆州。我到了荆州，对刘备说：“以将军之命世英才，乘刘璋之懦弱无能；张松，益州之股肱，以为内应；然后以益州之殷富，凭天府之险阻，以此来成大业，易如反掌。”

刘备听完了。他沉默了很久。风从帐外吹进来，吹得案上的地图哗哗响。他抬起头，看着我说：“好。”

三、益州

刘备入蜀之后，在涪城与刘璋相会。我站在刘备身后，看着刘璋那张脸。他还不知道自己请进门的是一头虎。

后来刘备北上葭萌关，随即回军南下，与刘璋决裂。刘璋的部下郑度献计，说刘备孤军深入，粮草不足，应该坚壁清野，把巴西、梓潼的百姓迁走，烧掉农田和粮仓，坚守不出，等刘备粮尽自退。刘备听了，很担心，问我怎么办。我说：“刘璋不会采纳郑度的计策，不用担心。”

结果如我所料。刘璋说，他只知道抗击敌人保护百姓，没听说过为了抗击敌人而迁徙百姓的。他罢免了郑度。一个懦弱的人，连狠心都不敢。他输得不冤。

刘备围攻雒城的时候，我写了一封信给刘璋。我劝他投降。信写了很长，我想起那些年在成都受过的冷眼，想起那些骂我“无行”的人。我没有在信里提那些事，可我的手在写信的时候，是抖的。我没有劝降他。我是在告诉他——你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刘璋后来降了。

四、汉中

刘备平定益州之后，我们开始谋划汉中。

建安二十二年，我对刘备说：“曹操一举而降张鲁，定汉中，不因此势以图巴、蜀，而留夏侯渊、张郃屯守，身遽北还，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将内有忧逼故耳。今策渊、郃才略，不胜国之将帅，举众往讨，则必可克。”

我说——曹操没有乘势攻取益州，不是他不想，是他内部出了问题。现在守汉中的是夏侯渊和张郃，他们的才能比不上我们的将领。如果现在出兵，一定能拿下汉中。

刘备听了，出兵了。

建安二十四年正月，两军在定军山对峙。夏侯渊驻守走马谷，张郃驻守广石。我用了一计——声东击西。我让刘备把一万多精兵分成十队，趁夜轮番进攻张郃。张郃抵挡不住，向夏侯渊求援。夏侯渊分兵一半去救张郃，南线的兵力就薄了。刘备又派兵偷袭走马谷，放火烧了曹军阵地前的鹿角。夏侯渊亲自率四百人出营救火、修补鹿角。

我看见他的旗号在火光里晃动。我站在高处，风吹过来，带着烟火的气味。我对刘备说——“可击矣。”

刘备下令，黄忠率军从高山上猛冲而下。那一天金鼓震天，喊杀声在山谷间回荡。夏侯渊来不及披甲，就被斩于乱军之中。

曹操后来到了汉中，听说定军山之战的经过，感叹道：“吾故知玄德不辩有此，必为人为教也。”他知道刘备打不出这样的仗，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他又说了一句话——“天下贤士都被我所用，为何独缺法正？”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