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古语有言:世间凡是开了智的生灵都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轻易便能使人意惹情牵,细分之下更有感激、欣赏、包容种种情感。
但是穆良朝不是这样,他与其说是在表达自己的观点,不如说是在模仿正常人的情感。
何娴之前一直忽略他的情绪变化,一方面是因为少年本身性格便异常沉静,另一方面是因为任务,只需要将他培养成正道魁首,那在乎修为的提升就好,何必在乎其它方面的事情呢?
可是现在她不这么认为。
正道魁首,首先他得是个人吧。
天地可鉴,她不是骂穆良朝不是人。
只是没有七情六欲,那会是什么东西在牵着他前行呢?若是哪一天这东西不再是他前进方向的指引,那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何况他没有情感,怎么能经过问心石的淬炼,怎么能当成正道魁首?
问心石,问的是心,问的是他的七情六欲,能否在苍生责任面前通通抛却,能否担起守护天下安宁之重任。
何娴不敢赌,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猜测。
“朝朝,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情感?”她问得轻巧,似乎只是在问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东西一般。
穆良朝回答得极快:“感激。”
何娴盯着他的眸子,随即追问道:“除了感激之外呢?”
“依赖。”
说谎。
何娴怒极反笑,这是他的答案吗?
不,这是自己第一天告诉他的事实,她说少年要感谢自己,他就把一切情感归结为感激;她说自己和他现在是姐弟,他就在感激的旁边增添一条依赖。
乍一看一切都无懈可击,实则都是以她的判断为标准而得出的结论。
正因为她没有教过良善这类品格,所以他才会只有“斩草除根”的想法。
可是,这些东西是需要教的吗?
何娴不知道,她对穆良朝一无所知,包括他的身份来历,更不清楚是怎样的经历才促成了这样的性格,说好听点是冷漠,难听点就是不通人性。
她揪住小八头上的鸟毛,直到乱糟糟一团毛竖起,才传音道:“你们可真是会选人,从哪里搞来这样的怪物?”
不仅无情,可能还没有心。
小八自知理亏,当即抱住自己弱小的身躯求饶:“这是锻炼!锻炼!发挥你三寸不烂之舌的长处,总会感化的!”
感化?感化个鬼!
她要有这样把无情道天才驯服成合欢宗圣子的口才,早就在现代开百八十个讲座,顺道教培卖课一手抓,直赚它个盆满钵满,也不至于最终落得被活活饿死的局面。
这个任务谁爱接谁接吧,她的目的是回家,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当助力祖国花朵友好成长的新时代新型心理教师。
谁知道身边人何时就会黑化,然后对她进行人道毁灭,毕竟小说剧情里面都这样写。
思及此,何娴心下有了选择:“这个任务的惩罚是什么?”
“不……不知道,这个我需要去问主管大人,”小八心虚地小声叭叭。
总归不就是天雷疗法,或者身体忽然热胀冷缩,她都接受。待会儿她就和穆良朝讲清楚原委,从此和少年一刀两断,他走他的阳关道,和自己的独木桥再也不会相干。
她没应穆良朝的话,刻意避开他问询的视线,自顾自的和赶来的姜元初说话。
余光中,少年的头颅一点点下垂,委屈中带着沮丧,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对自己,周身气质柔软得像刚出生寻不到自家娘亲的幼崽。
她立马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
幸好,怜悯之心这东西她早就没有了。
抬手动作立马被旁边的姜元初捕捉并亲切关照:“阿娴,你不舒服吗?”
何娴幽幽转头,说:“不,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露出一个似是要讥讽,但却因为唇无力而只能做出来三分效果的抿嘴苦笑:“男人三分泪,演到你流泪。”
“外面的男人都很危险的,千万不要相信他们。”
姜元初似懂非懂,却坚定点头:“没错,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只有我,才能成为阿娴的后盾。”
孺子可教也。
何娴欣慰。
山门打开的瞬间,所有等待的人都迫不及待抢先进去,尽管前面的话劝退了不少人,但前来寻仙拜师的人依旧很多。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争吵,例如谁谁谁踩到谁谁谁的脚丫,哪个小偷盗了某某人的钱包。
姜元初也没能幸免于难,在脊背第十三次被强迫推拿后,她怒吼道:“谁他大爷的这么急着去投胎,站出来,老娘送他一程!”
周遭立马空出一块清净地方来。
何娴在旁边虎躯一震,看向姜元初的视线顿时带着一种数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待三人上了山,眼前的景色刹那间变化。
原本的青葱绿林消失不见,代替它的是一处洞穴,穴内幽光晦暗,数道阶梯在她的脚下缓缓铺开,每踏上一道台阶,就像一幅尘世的卷轴在被笔笔重新描摹,重新焕发光彩。
起初她身边还有一堆人,接着一个个跟着了魔似的,顺势坐在了地上,表情还跟在放烟花一样,不时皱眉,接着舒展,接着又皱眉……
何娴:……虽然她不理解,但她表示尊重。
直到姜元初也坐下来,身边除了穆良朝再没有旁人,她才惊觉一丝不对劲,抬手拍了拍这里唯一活人的肩膀,得到对方瞬间睁大的雀跃眼神,“他们这是怎么了?”
“心魔历练,这阶梯设有迷幻阵法,他们应当是被强行拉入某段记忆中了。”
何娴好奇:“那你怎么没有被幻境拉进去?”
穆良朝这次没有直接回答,小心翼翼地斟酌一二,才复又开口:“我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幻阵所框选的阶层范围。”
……就当她没问过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何娴沉默,她又抬手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她不嫉妒,她是个有良心的人。
良心这玩意,她总不能再丢掉了吧。
不是,那你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是为了什么?光明正大地说,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这谨小慎微的模样,她还当他是在保护自己的自尊心呢!
她堂堂一介魔尊继承人,没有心魔,没有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去好吗?
对面的穆良朝看着脸色倏然冷下来的阿姐,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他记得很清楚。
自己和阿姐说他可以自主吸收天地灵气时,她的表情就很不好,甚至能够称得上扭曲,后面更是流露出不愿搭理他的模样。
他不想惹得阿姐再次不开心,所以再三思考,决定实话实说。
毕竟在阿姐和人幽会的晚上,四个人中的女子说了——真诚才是必杀技。
他不安,嗫嚅着问道:“阿姐是在怪我吗?”
女子不仅声音冷,人也冷淡,似乎在准备着什么措辞,导致指尖不停互相摩挲缓解压力:“朝朝,我想了想,我们还是……”
穆良朝觉得自己的心难得颤抖得这般厉害,明明话还没出口,但恐惧瞬间遍布全身,他几乎是哀求着拽住女子衣袖:“求你,别说……”
两人的话双双没说完,数道箭矢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速袭来。
何娴正准备趁机探探自己一力降十会的底,身体却猛地翻了个面,穆良朝死死抱住她,连一点能够呼吸的空挡都没有遗留在外。
箭矢插进皮肉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闷哼,紧紧倚靠在她肩上的小八尖叫不停:“娴娴,他身上的毒发作了,你快看他的脖子!”
黑线顺着穆良朝的脖子向下攀延,她伸手去按压了一下黑线所途经的位置,鼓鼓囊囊